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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专门收钱引路的引路人。
寻个引路人,银钱给的足,一路上,引路人的嘴叭叭的就没停过。
与林家人说起京城近来最轰动的消息——皇帝选秀,甄府一门双贵,圣眷正浓。
“爷您说,这不是祖坟冒青烟是什么?”
商人说得口沫横飞,“两位娘娘都出自甄府,那位借住在甄府的贵人,听说入宫前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还是甄府小姐心善匀了头面给她……要我说,这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沾了甄府的福气,野鸡也能……”
“慎言!”林茂源脸色一沉,出声打断,“贵人名讳,岂是我等草民可以随意置喙编排的?”
语气有些严厉,商人吓了一跳,连忙赔笑告罪,再不敢多嘴。
林茂源面上平静,心里却翻腾起来。这话虽混账,却点出了一个现实:容儿实在是太单薄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没有依仗,在这个京城真是没错也要被人踩三脚。她那样敏感的性子,如果听到类似的风言风语,心里该是何等煎熬?安比槐预料得一点没错,宫里宫外,容儿都需要实实在在的底气。
到达甄府后,门房客气的接过拜帖,稍等片刻后,林家大爷便被请到花厅,随身的仆人被请到倒座喝茶。
接人待物进退有度,不愧是京城高官的府邸啊。
花厅内,茶香袅袅,陈设清雅。安陵容跟在引路的嬷嬷身后进来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她穿着新制的衣衫,料子是好的,颜色却选得素净,衬得她楚楚动人,惹人怜惜。那双眼睛,在看见厅中负手而立的身影时,骤然亮起,随即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舅……”一个字刚出口,喉头便哽住了。她快步上前,尚未行礼,林茂源已转过身,一把虚扶住她,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容儿……快起来,你已经是贵人,不能再给舅舅行礼了,舅舅需要向你行礼。”
说着后退两步,给安陵容行了一个大礼。
安陵容心里揪着疼。连忙上去扶起,“舅舅....”未能说话,已经泪凝于睫。
林茂源这时候仔细看看外甥女。人是齐整的,可眉宇间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怯意和谨慎,比离家时更重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小心翼翼,彷佛在悬崖边行走,一阵微风都能让她惊悸。
好想再去骂两句安比槐,好好一个姑娘,养成这样了,当时进京的时候多给点钱是会死吗?看来当初送给小妹的钱多半没用到他们母女身上。
安陵容抬起头,眼泪终于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却不敢出声,只拼命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离家的委屈,借住的惶然,听人闲话“沾光”的刺痛,还有对母亲眼疾的日夜悬心……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见到至亲的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缝隙。
林茂源心中酸楚难言,只连声道:“好孩子,莫哭,莫哭……家里都好,你母亲也好。”他引着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自己也落座,仔细打量着她,“可是受了委屈?”
安陵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强止住泪,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没有,甄姐姐……很照应我。宫里规矩大,我学着,也还好。”她顿了顿,急切地问,“舅舅,我母亲的眼睛……”
“正在瞧着呢!”林茂源连忙道,将家中情形拣最要紧的说了,“你父亲……他变了。亲自请了仁济堂最好的大夫给你母亲调理,日日关心,内宅也整顿了,那个苏氏已被禁足。你母亲气色好了不少,心里也宽慰了。她让我告诉你,千万保重自己,家里如今一切顺遂,让你勿要挂念。”
听到“父亲变了”几个字,安陵容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有惊疑,有茫然,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林茂源见安抚住了她,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家里如今拧成一股绳,倾其所有,为你备了些东西。”他一样样指给她看,“这里是两百两银票,分了两张,便于收存支取。这些是中等的首饰和几套秋冬衣裳,料子款式都寻常,不扎眼,你日常穿用或是赏人都使得。剩下的,全兑成了碎银子和一些金瓜子、银锞子,都在这个袋子里,里面有好几种钱袋子,你回去自己分一下。紧要时打点宫人,最是方便。这是家里给你的书信,等回去慢慢看啊”
安陵容看着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钱物,听着舅舅条理分明的安排,那股悬空般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到了实处。
“舅舅和……父亲费心了。”她喉头又有些发哽,这次却是因为暖意,“容儿……不知如何报答。”
“傻孩子,说什么报答。”林茂源摆摆手,面色转为严肃,“今日能见你,多亏了甄府行方便。你借住在此的恩情,家里记着。”他指了指墙角另一个稍大的礼盒,“我备了些江南的绸缎、药材和笔墨作为谢礼,稍后会亲自面呈甄大人和夫人。咱们安家,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让人看轻了你,觉得我们不懂感恩。”
安陵容用力点头,心中感激。舅舅行事周全,既全了礼数,也维护了她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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