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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她额头触着手背,声音有些发闷,“奴婢和弟弟,多亏老爷夫人收留,弟弟能读书,奴婢能有片瓦遮头,不必靠他人施舍过活,还能学东西,奴婢心里都明白,都是老爷和夫人的恩德。
安家待奴婢,从没真正当个奴才看待。”
“芸香,你害怕吗?如果把你送过去,你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芸香直起上半身,眼眶洇开一圈薄红,
“怕,”她吐出这个字,喉头哽了一下,“怎么不怕呢。离家千里,可能我的尸首都烂完了,死讯还没传到松阳县呢,这一去,要么挣出个前程,要么,就是死于他乡。
她吸了吸气,那点水光被逼了回去,目光抬起来,定定看向安比槐。“可老爷,路已经探到这儿了,眼看临门一脚,难道因为怕,就缩回来么?”
“大小姐离家进宫那天,怕不怕呢?
老爷您这些日子筹谋安排,知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活呢?”她顿了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话里带上一丝平日里绝不敢有的锐气,
“奴婢说句僭越的——坐在路边摊吃面的人,看不上墙角的乞儿;坐在高堂明屋里的人,又瞧不上路上奔波的百姓
可难道就因着出身低了些,便活该认命,连脚都不敢往高处抬一抬么?”
她背脊挺得笔直,:“不朝外走去,就只能永远留在原地。奴婢不愿意,一辈子待在松阳。
就算前头是刀山,是滚油锅,只要老爷您点个头,说这条路能通到小主身边,能派上用场,奴婢,就敢闭着眼往前闯。”
“请老爷成全。”芸香叩首再拜。
安比槐看着她尚显单薄的肩背,沉默片刻。从案后站起身。绕过书桌,伸手扶她胳膊。“好孩子,起来吧。”
芸香顺着他的力道站直,头仍低着。
安比槐情绪有些复杂,还是个没多大的孩子呢。
在宫里,这样的年纪,悄无声息没了的,又有多少?仅仅凭着这一腔热血,能走到哪里呢?
安比槐也不再多言,转身从多宝阁暗格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油布包,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里是五万两银票。”
他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东西,“你贴身藏好,带进宫。这笔钱,不必急着全交给陵容,更不必让沈家知道具体数目。怎么用,何时用,你自己掂量。
在宫里,有时候银子比言语管用,但也要用在刀刃上,用在能保命、能开路的时候。”
芸香看着那不起眼的布包,瞳孔微微收缩,重重地点了点头。
五万两,老爷就这样给了自己。家里一共也没多少钱,估计最近沈家给的都在这了。
“沈家只答应了送人,具体怎么送,门路如何,他们不会全告诉我们。你这一路,万事多加小心。多听,少言。遇事,先想三分。”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几页写满字的纸,墨迹犹新。“这是净明道长所用香料的方子,圈出来的几处地方,是关键药性更强或者更弱都靠着几处的增减。你懂药理也懂香料,试着配,不必精熟,尽快搞清其中的关窍,明白如何增减。你手里捏着这‘药’,沈家即便想拿捏你,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家那根‘软肋’是否禁得起折腾。”
“记住,万一……事有不谐,沈家反悔,或是宫门难入,”他抬眼,目光直直看进芸香眼里,“不要争,不要辩,立刻设法脱身,返回松阳。保命回来,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老爷的吩咐,奴婢都记下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沉静,“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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