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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小腹往上划,划过胃,划过胸口,停在喉咙口。
指尖在颈动脉的位置停了一秒,像是在感受自己体内某种看不见的脉动。
然后她把手指从喉咙口移开,在空中画了个圈。
“而且因为那一瞬间涌出来的东西太多、太猛、太快——那扇门被彻底撑坏了。门框变形了。门锁碎了。门轴弯了。你可以把门板推回去——把它按在门框上,让它看起来像是关着的——但你再也没法把它锁上了。只要一阵风,哪怕是走廊尽头有人打了个喷嚏——它就会重新弹开。”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指甲在空中划过一道紫色轨迹,和第一根手指的弧线交叉成一个叉。
“没法堵上咯~”
她把尾音往上扬了扬,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她的尾巴暴露了她——那条尾巴在身后缓缓画着圈,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认识这个节奏。
她在认真的时候,尾巴才会慢下来。
“而且坏消息不止这一个。”
她往后退了半步,蹄子在木地板上叩出一声闷响。
那个声音比之前的都要沉,像是她故意用蹄子敲出了这一记重音。
她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缠上她自己的手腕,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缠绕着。
鳞片摩擦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远处有人在翻一本旧书。
“你女友那些新换上来的大脑和内脏……也快要出来捣乱了。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本来,什么都不会发生。龙血在血管里安静地流。圣杯在子宫里安静地待着。被换上去的器官安安静静地做着它们的新工作——大脑替你女友思考,内脏替你女友运转。一切都锁得好好的。但是——仅仅只是一次邂逅。一次无意的靠近。一个身上带着古老血脉的男人从她身边路过。然后什么都要变了。”
她把手指从唇边移开,伸出手指指了指我的额头。
指甲尖离我的眉心只有一掌的距离。
我能感觉到那个点上有一丝微凉的压迫感——不是物理的,是那种被目光锁定在一点上的错觉。
“那些东西的原主人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
她似乎过关于那个女孩的事。
在洞窟里。
关于如何解开她的封印解除。
我当时听到了,但那些字像是从我耳朵旁边滑过去的——我那是只在乎复活雯雯,剩下的每一个音节都被这个想法吞掉了。
我把手从床沿上拿开,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摇了摇头,动作很慢。
“……没有。”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我当时——只听到了她说你能复活她。只听到了‘能’字。剩下的——”
“剩下的你根本没听。”她替我说完了。
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意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的事实。
她歪了歪头,那双人类瞳孔里映着我坐在床边、手按太阳穴的样子,“你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复活你的女友。只要能让她活过来,你什么都愿意答应。代价是什么无所谓,过程是什么无所谓,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无所谓。这就是你。在洞窟里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把手放下来,双手环抱在胸前,把胸部托起来。锁骨下的沟壑在双臂的挤压下变得更深,但她脸上没有半点调笑的意思。
“那个解开封印的条件里的第三个要素——那个十八岁的荡妇——可不是随便什么放荡的女孩子都能达标哦。千人以上。你想想看——她才十八岁。十八岁是什么概念?就算从她有性能力的那一天算起——姑且算个最极端的数字,从十岁开始吧。八年。一千人。平均一年一百二十五个。一个月十个。每三天换一个不同的男人。这还不算她跟同一个人重复做的次数。那个封印的解除条件要求了‘尝过千人以上’,每个人到底被‘尝’了几次……那就无从得知了。”
她用手指一个一个地在空中点着数,指甲每点一下就往前推半寸。每推一下,我的心跳就跟着多跳一拍。
“这里面有你们人类道德的约束在阻止她。有你们人类生理本身的极限在约束她。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找到这样一个人,真的是如同大海捞针一样。至于她跟那一千人中的某一个具体做了多少次——做了几天几夜,在什么地方,用什么姿势,身体记住了什么,学会了什么,哪一块肌肉在什么时候会收缩,哪一根神经在什么刺激下会放电——那就更无从得知了。”
她顿了顿。尾巴在她身后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啪”。然后她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毕竟——在复活完你的女友之后,我把那个女孩所有的存在记录都抹掉了。不光是名字,不光是身份,是所有。她的记忆,她身体的数据,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迹,全部抹除,毕竟现在如果有人失踪,还是会有麻烦的吧。就像你在电脑上卸载了一个应用,想恢复几乎不可能。所以别让我把那些记录恢复回去哦——我懒得费那个劲。”
她把手指放下来。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蹄子叩击地板的声音一前一后,像两颗棋子被按在棋盘上。然后在我面前蹲下来。
“而那个女生的那些器官,它们在她身体里待了十八年。十八年里,它们经历了什么,学会了什么,记住了什么……这些东西,在移植的时候是不可能一起被清除干净的。就像一块海绵——一块被泡在某一种液体里十八年的海绵。就算你把海绵拧干,再放进另一种液体里,海绵的每一个孔隙里都还残留着原来那杯液体的味道。”
她把指背从我的膝盖上拿开,用指尖点了点我膝盖骨的正中央。凉意从那个点渗进来,沿着大腿骨往上爬。
“在那锅汤爆沸的瞬间……那块海绵又被动地吸入了飞溅出来的汤汁。不是一点点。是吸到饱和。吸到液体从海绵边缘往下滴的程度。而那汤汁的名字——叫做淫欲。”
她停了一秒。嘴唇微张,舌尖在齿缝间一闪。
“结果就是——那些器官会在无意识中觉醒。不是由你女友的意识控制,甚至不是由她的大脑指挥。它们自己就会动。它们会像海绵被挤压一样,把昨天吸收进去的那些东西再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渗进血液里,渗进神经末梢里,渗进你女友每一天的梦境和每一个不经意的念头里。那些器官本身存储的信息——它们原来主人身体里记录下来的东西,那十八年里积累下来的数据,那些和一千个不同的男人做过之后身体学会的一切——也会开始一点一点地传输给你女友。不是拷贝文件那么快,是像墨水从纸的背面慢慢洇到正面那样。缓慢。但无法逆转。”
她蹲在我面前,抬着头看我。
“毕竟——那些东西在昨天就已经生了根了。昨天。在洞窟里。在我把你的女友复活的那一刻。那些器官被装进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空白的了。它们携带着原来主人的数据。那些东西在昨天还是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水,没有光,什么都没发生。但今天——那个拉比苏的血脉,它浇了第一瓢水。种子发芽了。”
她站起来。
翅膀在起身时微微张开又收拢,带起一阵极其微小的风。
那阵风掠过我的脸。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我,那双人类瞳孔正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挂着那个不变的坏笑。
但那个坏笑底下压着的东西——认真,警醒,还有一种罕见的、几乎像是在严肃对待某件事的郑重——让她此刻的表情和她所有的调笑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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