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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走几步,就要在最短暂的间隙里微微停顿一下,仿佛要将体内什么东西带来的波动压下来,才能继续迈出下一个步子。
苏雯雯将那张书签收进包里,继续沿着老街往前走。
她走路的姿态依然保持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每一步踩下去之前,脚尖先试探落点,确认没有起伏之后才会放下脚跟。
路过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时,堇白的脚步慢了下来,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尝尝?这家栗子炒得挺香的。”苏雯雯还没开口回答,堇白已经走了过去,买了一份用油纸包好的糖炒栗子,当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时,他将那份栗子递到她手边:“小心烫。”语气平和,没有多余的黏腻。
苏雯雯低头看了一眼递过来的油纸袋,顿了一下,接过去时本能地想深吸一口气来平稳自己的情绪,可那口气刚到胸口就停住,她的肩膀微微收紧,像这样浅浅的呼吸也会牵动体内的某个地方。
她缓了缓,才开口说:“谢谢。”声音平稳,显得自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需要花多少力气才能让那两个字听上去像正常人说出来的。
她低头将一颗栗子倒进手心,还没开始剥,只觉一阵不知是走路的颠簸还是热气的刺激涌上来,她的双腿在衣摆之下不自觉地微微夹紧了一下。
她指尖捏着那颗栗子,停在半空,像是在看那颗栗子有没有坏掉,实则是等着那股莫名又汹涌的暖意慢慢消退。
之后她像没事人一样,将栗子壳剥开,送进嘴里慢慢嚼完,但咀嚼的动作也不敢用力,仿佛一咬紧,腹底就会再一次泛起让她连站都站不稳的感觉。
她走几步,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沿街的墙面,动作很轻,像只是随手触摸一下老墙的纹理。
堇白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放慢脚步,像是在等她跟上,没有催促,也没有靠得太近去干扰她。
一个卖手工香囊的摊位出现在街边。
摊桌上铺着一块靛蓝色的土布,上面摆着许多大小颜色各异的香囊。
苏雯雯停下来,弯腰低头看着那些香囊,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只淡青色的布囊上,上面绣着极细小的竹叶,针脚密实。
苏雯雯伸出手想去拿那只香囊,动作牵动了身体里某个紧绷的位置,她的手指碰到了布料的边缘,腰腹却忽然下意识地绷紧,仿佛受到了某种拉扯。
她在原地停了一下,指腹只在布料上压了压,趁势调整呼吸的位置,让自己适应这一下意外的动静。
随后她不紧不慢地将香囊拿起,凑到鼻尖前,手背轻轻挡住了自己半张脸,仿佛是想闻一闻香囊的气味,更浅的呼吸正好给她提供了一个掩饰那道扭曲表情的机会。
“喜欢这个?”堇白站在摊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随意问了一句,语气不带任何引导性。
苏雯雯低着头,将香囊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挺好的,味道清淡。”她侧过头问摊主价格。
说话时,她的另一只手在身侧垂着,指尖在衣摆边沿轻轻捻了捻,像是在缓解什么。
付钱时她低头翻包,身体前倾蹲下又站直的过程,她的动作比平时更慢,站直时膝盖绷紧了一瞬,停了一停才把钱包合上,仿佛要确认自己已经站稳可以正常行走后,才迈出那一步。
摊主笑眯眯地将包好的香囊递给她。
苏雯雯伸手去接时,那只手在空中微微停了半寸,像是有一阵没有预兆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她将那布袋接过,指尖攥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把香囊放进包里,转过身来,面色如常。
堇白看着她有些明显的异常,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与她并肩走着。
他小心维持着那层让她安心的并肩距离,只有在看到她又一步踏得不稳时,才自然而然地向前半步,将手臂递到她手边,让她在必要时有个可以搭力的地方。
苏雯雯没有多说话,只在需要的时候轻轻搭了一下他的手臂,又很快放开,仿佛那只手只是恰好碰到了他。
堇白走在她左侧,隔着半个身位。
他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越来越碎,间隔越来越短,每一步落下后都要停顿一小刻,等那阵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震颤过去才敢迈出下一步,腰线绷得有些僵直,像在对抗着什么。
他没有贸然开口,只将步调放慢,默默跟在她的节奏后,直到她额头渗出细汗,他才用平稳的语气打破了沉默:“前面有家茶馆,看着挺清净的,先歇会儿吧,不赶这一时。”他刻意没提她走路的异样,声音里不带任何试探,听起来像只是自己走得有些渴了,随口提了个建议。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应了一声:“……好。”那声音有些简短,像把气息先压稳了才说出口。
茶馆门面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
正堂只摆几套旧竹椅木桌,客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她在靠角落一张桌子选好位置,他替她拉开竹椅,她扶着桌沿,慢慢弯下腰,动作落得很轻,像在掂量该怎么放低身体重心才能避开那一阵又一阵涌起的异样。
她坐下去的一瞬间,整个人猛然僵住了。
快得来不及掩饰,她的脊背一下绷直,指尖不由攥住桌沿,呼吸猛地停住,像是有人把一根无形的刺深深顶进了她体内某个不堪触碰的地方。
她僵在那里有两秒钟,面色泛红,隔着桌面,她的双腿在下面轻轻合拢了一下。
堇白安静地在对面坐下,没有看她那道僵直的姿势,低头翻着茶单:“想喝什么?这家花茶应该不错。”苏雯雯的呼吸仍然很浅,她定了好几秒,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像是轻轻吸住了气才开的口:“要一壶花茶吧。”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过重的音量会震动身体里某个还没安顿好的角落。
茶很快上来白瓷壶冒着热气。
她端起茶杯时,指尖还带着微颤。
她垂下眼,装作被杯沿烫着似的轻轻吹了吹水面,抿一小口,等那股翻搅感慢慢平息了才松开攥紧的指尖。
她静静地望着杯里浮沉的花瓣,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今天……是不是走得特别慢?”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杯沿上,仿佛问出这句话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老街就是要慢慢逛才有意思,”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你这样挺好。”他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顺势追问她怎么了,语气极淡。
像她只是寻常问了一句今天天气如何。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阳光从小窗棂外斜斜透进来,在桌面铺出一片暖黄的光斑。
她的手搭在温热的杯壁上,指腹沿着杯沿缓缓摩挲着,仿佛想靠这点热度把自己按回平稳里去。
茶喝到一半,她忽然轻声说:“你要是想自己走走,不用一直留在这里陪我。”末尾有点干涩。
他拿起茶壶,给她又添了一杯:“不急。等休息透了再走也一样。”她没有再坚持,也没有说要走,只是重新握住那只茶杯,感受温度从指尖慢慢传上来。
杯底的水汽在桌面留下一道细痕,她注视了一会儿,缓缓将手指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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