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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曲肘把人敲晕,迅速跳入湖里。
那少年惊吓过了头,刚掉下去就晕死了,此刻已经沉了底。
早春的水池凉得冰人。燕翎找着人之后,立刻把他揽了上来。
出水时燕翎被满天的花灯迷了眼。那些灯做得是如此的精美啊,所用的配饰都能抵过怀中少年全身的家当。
他避着人,轻功跃起,抱着少年先一步往汀兰居赶。
夜风吹过他湿透的夜行衣,燕翎却并不觉得冷。
或者说,他习惯于这样的冷。他人的命运、生死,在燕翎的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主子有吩咐,“彩头”是他们换的,此人的命运因他们而改写,所以他们必须对其安危负责。
燕翎不曾学过这样的道理。他面无表情地疾行着。
他匆忙搭过少年的脉搏,只能判断出病危,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快快交给鹭沅。
汀兰居仅点了一屋的灯火,在黑夜中不深明亮。
鹭沅早在厅中待命,远远看见黑影,上前来接应。
“怎的湿了?”摸了一手的水,鹭沅把人接过去,“哎哟这不小孩儿吗?”
燕翎拧干自己身上的水,冷冷答:“坠湖了。”
“交给我。”鹭沅抱着人往里走,顺手探了探少年的脉搏,忽而眉头紧皱,不再说话了。
燕翎:“我折回去接主子。”
……
总算挨完了这场无聊的晚会,季望泫在嘈杂环境中待了一晚上,走出来时眼中已有疲色。
此时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瞿扬倚在门口送客,与他遥遥对上目光。
那是孤傲的,不可一世的一眼,酷似他姐姐。
“季宫主,”瞿扬往回走了几步,怀里还搂着个艳丽的南族少年,朗笑着试探,“久仰大名,不知您莅临南境这不毛之地,为何啊?”
季望泫好脾气的淡笑点头,算是与他打过招呼。
“寻药,”季望泫坦荡回望,“宫中医师说,南境是块宝地。神木谷易主,宫中药材甚缺,因而季某替神医跑一趟。”
“吾州本将熟啊,有何需要,也可给季宫主指条明路。”
酒气深重,季望泫往侧行了几步:“届时必来叨扰,今夜季某便先告辞了。”
马车前,燕翎已经在候着了。季望泫生怕他一个机灵又跪下去让自己踩着上车,忙先攥住了他的胳膊:“虚礼不必,我不习惯。”
摸了过去才知道他身上凉,季望泫坐到车上,把他一并拉了过来:“怎么了?”
“人送回去了,”时间太赶,衣服才烘了个半干,燕翎怕他冷、想挣脱,又不敢,“下过水,不碍事的,主子。”
“属下身上冷,您……”他扭捏着把另一手的手掌摊开送过来,“您牵属下的手吧。”
晚宴上眼花缭乱的滋味消失不见,季望泫静望他的左手——在他的夜夜督促下,手上的灼伤已经快好全了──望了一息的时间,季望泫笑说“好”,与他十指相扣。
“在家里换好衣服等我便是,还来跑这一趟。”他的手掌温热,足以让季望泫卸下防线。
等主子哪有看到主子、牵到主子实在?燕翎嘴角微扬:“属下想与主子待在一起,每时每刻。”
小燕儿会开屏了,季望泫笑得眉眼弯弯。
一路上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汀兰居很快便到了。
进屋后,季望泫先让燕翎去换衣服,转头看见鹭沅一脸土色,引他到跟前:“怎么了?”
“主子,那少年才十五岁!浑身是伤,身患绝症……”鹭沅痛心疾首,“他有先天心疾,这病得靠名贵的药材吊着,后天又不知受了何刺激得了离魂症,间歇性失忆,现今已病入膏肓,无论如何都治不好了。”
“此等身体状况,还要作他人奴仆,被动辄打骂?这将军府个个是铁石心肠吗!?南国人便不是人?”
季望泫任他叽叽喳喳地骂了一会,平静问道:“还有多少时日?”
“现已是回光返照,保守估计,仅有两月了。”鹭沅愤愤低下头,难过道,“方才又在池底撞到了头,这回醒来……也不会记得什么了。”
“是好事,”季望泫轻轻拍他的肩头,“既如此,便什么都无需告知,让他在剩下的日子过得滋润开心些。”
鹭沅闷声:“这到底是为何?苍天有眼,这些狗官无眼?这世间疾苦,他们是半点也看不到吗!”
他好似坠入一片无力的死海,无所倚无所持,四周都是同一片漆黑。而云水观的那一抹光亮是如此的遥远啊……
“有人会看到的,”季望泫扶他起来,“阿沅,这正是我出现在此的意义,也是我的责任。咱们鹭十一就照顾好小公子,不要多想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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