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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冷渊,在这湖心岛建这一座他们曾经在阙蓝共同生活过的的房子,究竟是……
冷渊站在他旁边,琉璃灯照着他的侧脸,那清俊似仙的轮廓在灯影里忽明忽暗。
他不敢看冷渊了,他把目光收回来,他也不敢让冷渊说出什么让他难以面对的话来,于是他说,“陛下仁明,忆苦思甜。”
冷渊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是啊,忆苦、思甜。”他转过头,看着林宣,那双眼睛幽深如许,“走吧,跟朕一起看看。”
曲径通幽
湖心岛不大,曲径倒是修得幽深。青石板路细细窄窄的,两边种着矮竹,夜风一吹,沙沙地响。几个宫人站在廊下,掌了灯,那幽暗便一瞬间亮了起来,宫人们低着头,安静得像摆设。见他们过来,齐齐行了个礼。
冷渊推开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和从前的阕蓝一模一样。林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那屋子,桌椅、窗棂,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熟悉的是模样,陌生的是时间。那些在阕蓝的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进来看看。”冷渊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温和而清冷。林宣抬脚走进去,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窗前,窗外种着一棵杏树,枝干细细的,还没有开花。他记得阕蓝那几棵杏树会开粉白色的花,花瓣落下来,铺了一地,像雪。
物是,人非。他已经不是那个在阕蓝跟着冷渊学剑、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小侯爷了。那时候他笑得肆意,哭得畅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他每说一句话都要想三遍,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他怕了,怕那些温柔的陷阱,怕那些“为你好”的借口,怕那些把他捧在手心里、又把他摔得粉碎的人。冷渊呢?冷渊还是从前那个冷渊吗?他转头看着冷渊,那人正站在桌前,把琉璃灯放下,灯影映着他的侧脸,清俊的,温和的,和从前一样。可他是皇帝了。他是这齐国至高无上的人,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他可以把榜文贴满天下,可以把沈峥困在驿馆,可以把安南王妃接到京城,打着“陪伴太后”的旗号,行“扣为人质”之实。他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宣收回目光,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
“夜深了,陛下,臣该回去了。”他弯下腰,声音恭恭敬敬的,冷渊看着他,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清俊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沉默了一会儿,“宫门已经下钥了,今夜就在此歇息。”
林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间卧室,床铺已经铺好了,床铺不是从前在阙蓝的那样,要更好一些,锦褥软枕,绫罗帷幔,只有一张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男留宿禁中,传出去像什么话?可他说不出口,因为冷渊是皇帝,皇帝留谁在宫里,谁就得在宫里。他不能说“不妥”,因为“妥”与“不妥”,从来不是由他定的。
“臣……不敢扰陛下清梦。”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冷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柔。他知道了他的意思。
“我去隔壁睡。”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早点歇息,今天累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轻,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宣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以为冷渊会留在这里,以为他会像从前那些人一样,朱璟会留下,阿史那会留下,他们都会留下。可冷渊走了。他说“我去隔壁睡”,然后就走了,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给他任何为难的机会。他是个尊重他的“好人”吗?但这种“尊重”,在身份的隔阂下,究竟有几分脆弱?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窗外有风吹过,吹得那棵杏树的枝条轻轻晃动,影子落在窗纸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这可笑究竟在哪里,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想了。
两个宫女端着热水和布巾走进来,低着头,轻手轻脚的,替他宽了外袍,换了寝衣。那寝衣是月白色的,料子软软的,贴着皮肤,凉凉的。她们替他擦了脸,擦了手,动作轻柔得像怕惊着什么。林宣由着她们摆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寝衣换好,宫女们无声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林宣躺下来,床铺软软的,枕头软软的,被子里有淡淡的熏香味,和今天夜风里的一模一样,和冷渊的衣服上熏染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帐顶是月白色的,绣着几枝疏疏的兰草,简简单单的,不像从前的宫殿里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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