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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燕、梁上燕……
一片花瓣,雪白的,薄薄的,躺在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看那片花瓣,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像一声叹息。
“阿宣!”冷渊的声音变了,是那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撕心裂肺的东西,他伸出手,往前冲,可他离得太远了。
林宣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很轻,像踩在风上,像踩在那些纷纷扬扬的杏花瓣上,他的脚落下去的时候,没有踩到实处的感觉,下面是空的,是风,是一片被他惊散的杏花雨。红袍在春风里绽开,像一朵将扯散的嫣红的花,金冠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他落下去,没有回头,没有闭眼,他就那样落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像一片消融在春光里的雪。
“阿宣——!”
冷渊本来可以用一缕风,用一朵云,接住他,载下他,可是他什么都忘了,他忘了,他只是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杏花瓣像雨一样迎面扑来,他伸出手,拼了命地想要抓住那件红袍,想要抓住那个即将消失在春光里的人。他忘了他可以呼风唤雨,忘了他可以用风托住他,忘了他是一个曾经被叫作“神仙”的人。在那一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凡人,一个褪回一切的一无所有的人。
但是他伸出手,没有接住他,他只接住了一缕清风。
林宣消失了。就在他眼前,就在那片明媚的春光里,像一片雪花落在暖水里,悄无声息地、一点痕迹都不留地,一瞬间消失了。
冷渊落在地上。他站在那落满花瓣的青石板上,伸出手,掌心朝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衣角,没有发丝,没有温度,只有一瓣雪白的杏花,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的掌心里,薄薄的,凉凉的,像一片雪,像一滴泪。
风吹过来,千树万树的杏花簌簌地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他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春风里的石像,一瞬间覆满了青苔。
“阿宣——”他在那愕然里,在那还来不及涌起将他倾覆的悲伤之中,喊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那瓣杏花,像那阵风,像一只栖息在他掌心里的蝴蝶。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那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清清的,淡淡的,像山间的溪水,像月下的松风,没有责怪,没有叹息,只是陈述一件似乎早就注定的事,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情劫难度,你且自省。人,我先带走了。等你放下执念,再寻他来处。”
……
番外2(沈峥篇月归)
月国的冬天,比齐国更暖,也比齐国更长。
沈峥坐在那座他并不想坐的王座上,看着殿里那些人争论不休。珊娜的父亲声音洪亮,唾沫横飞,指着舆图上某一块地方,说着他朝贡与赋税。珊娜坐在他旁边,穿着繁复的王后礼服,珠翠满头,脸上常常带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骄矜而淡然的微笑。
她不再看他了,她不在求他了,也不再爱他了,她只是在等,等他开口,等他说“好”,等他点头,等他彻底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他没有开口,没有点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月国是没有雪的,可是他的心里却像是下了一场绵绵密密的雪,在这雪中,他想起另一个人,想象着他站在雪地里,穿着月白色的狐裘,侧过头,看着雪落下来,对他说,“沈大人”或者说,“沈木头”。
他想起他的眼睛,在雪中,应该尤其地亮,像盛着两汪融化的月光。他想他自己或许不会回答,只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第守护着聆听着。
那场朝议散了。珊娜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说“王上辛苦了”,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裙摆没有地上,由许多宫女捧着,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出大殿。
那天晚上,他召集来了几个人,都是他的这些年培养的所得不多的亲信了,跟了他很多年,信得过。他们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等着他开口。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打算离开月国。”没有人惊讶,没有人问为什么。他们只是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他走的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带了一把刀,和那几个人,在一个深夜里秘密地离开了王宫。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不想看那座他待了几年的宫殿,不想看那些困住他的琉璃瓦、金顶、白色的墙。他只想往前走,他要回月国,找到他。
从月国到齐国,因着逆风航向,艰苦卓绝,走了将近一个月。海上的风很冷,吹得他脸上那道疤隐隐发疼。他有时候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想起就在半年之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船头,等着靠岸,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站在他身边,他就有机会,只要他等得够久,他总会回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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