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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尽数投奔于你了?” “十之六七吧,还不够多,有些还在观望。”扶苏怡然笑道,“我的名声不错,很多人愿意相信我。” 张良默然许久,看扶苏伸出来的这只手一直没有收回,犹豫再三,还是把符传接了过来。 扶苏的名声确实好,张良毫不怀疑,就冲着扶苏当年强烈反对焚书,分成八瓣的儒家,都会乐意与扶苏交谈,甚至为他出力的。 这么一想,儒墨道法四家,扶苏一个人居然已经快集齐了。 糟糕,糟糕透顶。 大秦若是不死,就再也不会有韩国了。 既然扶苏现在不走,那他也许可以…… “项伯住师兄隔壁吧?”扶苏忽然道,“他被师兄你救过,如今与你同隐下邳。看在师兄你的份上,我留他一命,如何?” 张良收敛了所有表情,把震动和惊讶一并压下,很淡很轻地扯开一点笑意,毫无温度。 “公子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不好意思了子房,我们小树有一堆玩家给他作弊。】 【太史公甩出了一本《史记》,给张良打出了暴击。】 【好可怜的子房,站在他的角度看,这简直是个鬼故事。】 【谁说不是呢?大半夜的,直接被仇人杀到家里,毫无预兆地被老师卖了。】 扶苏收下了张良的阴阳怪气,且笑得从容:“项家与我大秦的仇更深,师兄你明日最好劝劝项伯,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项伯还是很好收买的,妥妥反水小能手,鸿门宴那么重要危险的场所,他都能为了帮张良背刺项羽。】 【人家至少得到了善终。项家那几个有名有姓的,就项伯善终了。】 【我靠我突然想起来,项羽和他叔叔项梁是不是就隐居在会稽?】 【会稽到底有啥啊,怎么个个都往那凑?】 【有大禹的坟。】 张良默不作声地摩挲着手里的符传,收在袖中的内袋里,并不把心里的百转千折外显,轻描淡写地一笑:“项家的事,我可干涉不了。” 【骗人。】 “公子欲杀二世,那想必要去会稽?” “自然。” “哦。”张良没有多说什么,“那便早些歇息吧,此处离会稽尚有九百里,走水路也得五六天。” 他起身时,扶苏冷不丁道:“我知道项梁和项羽也在会稽。” 张良刚挪开一步,身体便顿住了。他在油灯半明半昧的光里侧首回眸,扶苏正抬眼看过来。 他们目光交错,任由火光在彼此眼底摇曳。 “我也知道他们在吴县颇有声望,吴中的徭役祭祀多仰仗项梁叔侄。项羽力能扛鼎,弓马娴熟,不容小觑。” 【开盒开盒,继续开盒,底裤都给你扒了。】 【子房的表情:我一眼看不到韩国的未来。】 【韩国早没了,哪来的未来?】 【收手吧子房,外面全是老秦人。】 张良又想叹气了,这一晚上,他想叹的气尤其的多。 他当然听得出来,扶苏是在警告他不要插手杀胡亥的事,更不要和项家串联试图谋划什么。 张良刚刚冒出来的想法,就像小火苗一样,被一盆冷水浇下去,灭了个干干净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张良对扶苏那边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全是扶苏自己过来透露的,反过来扶苏却已经对张良和项家了如指掌了。 这等恐怖的料敌在先的情报收集能力,仅仅靠赤松子是做不到的。 张良很清楚,赤松子只是能卜算,不可能连细节都算得一清二楚。 扶苏究竟还知道多少?这下邳,那会稽,究竟还有多少扶苏的人?张良完全不知道。 因为未知,他一时就不能妄动。 “多谢公子告知,良知晓了。” 【他还得谢谢咱呢!】 “那便祝师兄有个好梦。”扶苏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我就不打扰师兄休息了。” 张良觉都睡不着了,还好梦呢,不做噩梦就不错了。 他举着灯,送扶苏出门,正看见隔壁项伯尴尬无措地搓手,在月光下徘徊。 项伯一看见张良,眼睛正要亮起来,就注意到了扶苏,这亮起的光瞬息就灭了,成了半死不活的鱼眼睛。 【项伯:夭寿啦,我看到了什么?】 蒙毅抛下项伯,带着卫尉向扶苏走过来,手里提着几样收缴来的兵器,随口道:“下邳管得也太松了,他屋里好几件兵器。” “会稽更松,铠甲都私藏了不少。”扶苏笑吟吟,瞥一眼唯唯诺诺的项伯,和蔼可亲道,“今日我饶你不死,来日你是不是该报答我?” “公、公子这说的哪儿话?”项伯结结巴巴道。 韩信冒出来,抱着个很沉的箱子,放项伯面前,径直打开。 一排排整齐的金饼,即便是再暗淡的夜光,也阻拦不住它们辉煌的光彩。 【这么大箱子,得多少斤?】 【考虑到韩信的臂力,最多一两百斤。】 【不要小瞧我们韩信好不好?好歹是个成年男子。】 【开始吟唱,3、2、1起:“一力士可擒之。”】 【好羡慕,这年头金价都已经过千了。】 【按这箱子的体积和黄金的密度来说,底下肯定还有别的宝贝,光黄金太重了,正常人搬不动。】 “这是……”项伯咽了咽口水。 “送给你的礼物,还请莫要嫌弃。”扶苏道。 项伯下意识看向张良,后者无可奈何,看出他的疯狂心动,只好道:“收着吧,公子慷慨,不差这点钱。” 张良放眼望去,灌木丛里抓蛐蛐知了猴和萤火虫的影子突然冒出来,兴冲冲跑过来:“公子聊完了吗?” “暂时聊完了。”扶苏和颜悦色。 “那我可以找子房签个名吗?” “……如果他愿意的话。”扶苏已经习惯玩家们的天马行空了。 两个玩家便跑到张良身边,掏掏掏,掏出纸笔,兴奋道:“子房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我也要!我要to签。” “兔?”张良一阵茫然。 “就是在这里写上,‘给木叶村村长,祝你一夜暴富!’可以吗?”玩家眼巴巴地看着他。 “呃……”张良忍不住瞄了瞄扶苏,对他麾下竟然有这样跳脱的人,感到很惊异。 关键这样傻呵呵乐滋滋的属下,扶苏还不止一个。 “那我也要to签,‘祝五仁月饼考公上岸!’” 这回眼巴巴的玩家不止一个了。 【可恶,我也想要。】 【哎呀,子房身上会不会香香的?】 【为啥找张良?】 【因为他功成名就,下场也好?】 【这都什么名字啊,拒绝五仁月饼,从我做起。】 【五仁明明就很好吃!】 【豆沙月饼才是王道!】 【吃鲜肉月饼的路过~】 在弹幕为月饼叽叽喳喳辩论的时候,张良注视着手里玩家塞过来的小本子,陷入沉思。 这四四方方的、纸做的本子,边上用针线来去缝了几道,还挺结实,封面画着两个刺猬头打架的少年,底下写着怪模怪样的几个字,张良都认不全。 “这是火影忍者!”木叶村村长殷勤地解释道。 张良搞不懂什么是“火影”,自然也听不懂什么叫“忍者”,他翻开这手感不错的本子,指尖感受着纸张的厚度,按玩家的意思,给她写了不知道跟兔子有什么关系的“兔签”。 “是隶书啊。”五仁月饼感叹,“子房不会写小篆吗?” “会。” “不想写?” “……” 很微妙的,张良确实不想写被秦国规定为官方文字的“小篆”,哪怕它很优美,哪怕张良会写。 秦国与韩国比邻,语言文化差别都不大,在韩国被吞食的那百年里,比较早被吃掉的地盘,更是被同化得差不多了。 为此,张良更觉郁闷。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天下大势是倾向于统一融合的,黔首们为战争所苦,也已经太久太久了。 但或许是因为放不下,又或许是秦国暴政,张良始终没有放弃,寻觅机会复国。 尽管,尽管他明明知道…… “你的字好好看,可惜我没法拿去卖。”木叶村村长捧着脸赞叹。 【我要我要!我们可以游戏里交易。】 【你直接上线找张良要不就行了?】 【我还在月氏呢!去不了啊。】 【不是都回来了吗?花生香菜西瓜种子都带回来了。】 【哦,我搁贝加尔湖钓鱼呢。】 五仁月饼乖乖等待,同时嘀咕:“跟我们公子混吧子房,比找什么没用的韩王复国有前途多了。韩国那点地方,复了也没用啊……” 张良沉默着签完两份签名,礼貌地交还她们花里胡哨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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