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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玦依旧呆坐在原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满脸绯色。 待扶羲寻到安顿伤患的地方时,却不见风止戈,“哪里去了?” “云梦泽时,她能不吃不睡守在病患的棚子里三天三夜,无要紧之事决计不会离开患者半步,现下怎么寻不到人呢?” 扶羲想到之前在溪边时便见她面色憔悴,满手草色,双腿泥泞,难道又去采药了? 可药锅里还有一大半的汤药……不对劲,这地上怎么都是尸身? 扶羲错愕地看着只有一少半中毒转醒的人,喃喃道:“是药不管用吗?他们怎么都?” “姑娘,药再好也救不了死人呐!这毒烈得很,他们呐,在洞里时就不行了。”一个壮年勉强撑起了身子,回答她。 “终究还是晚了吗?”扶羲心内阵阵抽痛,死人?他们肉体凡胎,一路躲避毒物好不容易逃到了载天山,又在洞内鏖战数遭,只为活命,如今,还是死了吗? “风止戈她,会不会想不开呀?” 扶羲遍处寻找,终于看到山脚下一个小小的人影,背着药篓。是她,没错了。 载天山如同植物一般,由山顶到山底布满了藤条,平时出入便是靠着这些藤条。 以神力操控藤条,可使山至地三尺,亦能高十万丈,现下山上人多,为方便出入,山体降落。 扶羲不一会儿便顺着藤条追上了风止戈,风止戈看到她亦是惊喜,“你好啦?”旋即又垂下了眼眸,一脸的愧疚,“都怪我,太急了,还害你费了那么多灵力。” 一番交谈才知,原来风止戈竟真是去采药。 “听阿母说有一种树,树的叶子很香,只要不超过三日,死了的人闻着它就能活。”她顿了顿,目光黯淡了一瞬,“阿母是大庭的巫师,她说的一定没错。只是她走得早,没来得及教会我更多。” 扶羲心下一酸,风止戈从未提过自己的母亲,原来早已经不在了。 “三日?那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两天了。”扶羲心下一阵盘算:载天山还有伤患要照料,风止戈连日劳累身体疲乏,她一个人兴许能更快些。 一番思索,她记下了返魂树[1]的香味和特征,便劝了风止戈回去,独自一人上了路。 随后,她一路前行,遍用灵力搜寻,可以她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些。 天色越来越暗,风冷飕飕的,仿佛刚出汤谷的时候,孤零零的就她一个,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要是那块破石头在就好了。”她缩着身子在林内穿梭,“等等,想他干什么,反正他也不说话,跟个石头似的。” “不对,他本来就是个石头。”她无奈地撇了撇嘴,“石头也行呀,就算不说话好歹还能借他的灵力更快些,要天亮前还寻不到,怕就要来不及了。” 思及此处,她又打起十二分精神,可环顾四周,彻底懵了,“这走哪里了?方才是这个方向?”没几步又顿住,“不对,好像是这个方向。” 她眉头紧锁,一脸的懊恼,“都怪那破石头,害我分神,反魂树没找到,路也丢了。” 正自言自语间,一阵邪风吹来,几个冷颤后,又来了一连串的喷嚏,“什么味道?这么香?”她揉了揉鼻子,眼睛一亮,“是返魂树!” 她一阵精神抖擞,寻着香味而去,越过百里,终于找到一棵巨树,却高兴不起来。 此时天已大亮,只见此树干若龙躯盘虬,围径三百尺,鳞片层叠,主干直上九霄,而叶子在最顶端。 “这么高!要累死了。”她一边费力攀爬一边嘟囔,“这要是扶桑就好了,哪里需要如此费力。” “可是扶桑……”扶桑还能撑多久?后母的身体只怕也是时日无多。 怎么好多事情都和她从前想的不一样?她一边爬一边想,竟是好久都没再说话,待到了树顶已近晌午。她倚在树梢,红彤彤的太阳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东海。 蒲扇般的叶子,她采了许多。大汗淋漓之后,她餍足地吁了口气,“这么多应该够了,天亮前赶回去或许还来得及。” 正说着便欲下树,忽而背上的药篓却被什么给挂住了。 转身间,一道熟悉的身影近在眼前——彩衣公子踏云而来,正是仪玦。 她先是一惊,后又疑惑地拧了一把那彩衣人。 彩衣人眉头微蹙,“做什么?” “太好了,真的是你,不是幻觉。”她高兴地在树上蹦起,被他一把拽上云端。 刚刚站定,她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嘟囔道:“真是会挑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爬了这么高,叶子摘完了才来。” 话刚说完,便觉脚下的云似在极速下坠,她忙攀上他手臂,哭叫道:“怎么回事呀?仪玦,云要塌了,不会摔死吧。” “不会,把你放下,我过会儿再来。”身侧的彩衣人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扶羲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我错了,臭石头,你来得正正好,不早不晚,恰逢及时……您就是我的天降福星,是我的命定贵人,是我的……总之,是我口无遮拦,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白云速度不减,彩衣人朝她微微偏了偏头,“嗯?叫我什么?” “哥哥,我错了,真错了。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她双腿发软,紧紧捏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 “是谁丢下了谁?”白云骤然升起,她彻底栽在了他身上。 她心内一阵腹诽:臭石头,可真是阴晴不定呐!好容易站稳,她再不敢乱说话。 静默良久,忽又听他说:“而且讹离他……算了,你离他远点吧。” “果然是因为讹离有问题,所以你才跟着他。等我离开了载天山,你也会丢下我的吧?” 天很高,云很快,风很急。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方才他是说的“不会”吗? 她偷偷抬眼,却瞧见他满脸绯红,原来是脚下的云映的。 踩着软绵绵的粉色云朵,她忽然戳了戳他胸口。 仪玦后退,眉头微蹙,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果然,还没好。”她当即在他背上的药篓里刨了刨,从返魂叶下面搜罗出几株药草,麻利地碾碎,和着木灵注入他胸前。 仪玦盯着她眉心的红色印记看了许久,见她猛然抬头,却又撇开了目光。 扶羲扬眉得意道:“你这条命本姑娘也有一份,以后要注意点,听到没?” 仪玦不答,脚下粉红的云却不知何时又镶了道金边。 日落晚霞之时,他们回到了载天山。 风止戈见到他们时,险些跳了起来,一起等待他们的还有讹离与信岳。 “对不起,先前是我骗了你们。”讹离已完好无缺地站在他们面前。 扶羲愣了愣,旋即看向仪玦。 仪玦并未说话,搁下药篓便转身离去。 “师兄,密林的迷瘴是我布的。载天山遭此劫难,大公子与王母受困其中,我实在没办法,你灵力高强,只有你了。”讹离清澈的眸子浮上了一层水雾。 仪玦微微顿步,扶羲抓住了他的手腕,“等一等。” “讹离,你是怕我们看到路边尸骨就打退堂鼓吗?那你也太小瞧人了。”扶羲怔怔地看着他,“而且,你口口声声叫他师兄,怎么会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刚迈出步子的风止戈也撤了回来,“是呀,讹离公子,仪玦公子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是我不对,是我小人之心了。”讹离一脸愧疚。 信岳突然上前,挡在了几人中间,“信岳在这里谢过几位相助。讹离也是为了载天,他有对不住几位的地方,信岳愿为他担下过错。” 仪玦突然上前,一把拽住了信岳衣领,怒目而视。 空气忽然安静,连风都停了。 “你担过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担得起吗?赤凰的死,你担得起吗?” 在场几人都愣住了,包括信岳。 “赤凰死了?”扶羲惊愕失色。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博物志》记载的返魂香:“此物香闻百里,数日不歇,疫死未三日者,熏之皆活,乃返生神药也。” “师兄,当年赤凰魂丧幽冥,你怪不得信岳。”讹离从信岳身后探了探头。 仪玦冷哼一声,眼睛死死地锁着信岳,“怪不得?赤凰被挡在昆仑山外有家不能回,不怪你吗?” 信岳双目失神,“非我本意,可终究与我有关。” 讹离道:“师兄,昆仑是赤凰的家,是谁不让她进门,你应该找他们算账。” 扶羲一脸的困惑:赤凰进不了昆仑山?魂丧幽冥?可昆仑山是王母的地界,幽冥又为玄母所管,这又与信岳有什么关系?难道之前王母说的恩怨指这个? 她正思索着,又见仪玦左拳握得嘎嘎作响,扔开了信岳,转而愤恨地瞪了眼讹离,“讹离,你和延维究竟在搞什么鬼?蛇窟里是不是你假冒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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