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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羲撑着身子继续交代道:“未免夜长梦多,拿了药你们就赶紧跑,趁他们还没发现。” 风止戈托着玉盒,端详着那红丹半天,还时不时地放在鼻尖轻嗅。 扶羲问:“做什么?有哪里不对吗?” 风止戈还不知她是假吞药的事,皱眉道:“你用假的换了真的,等后面上山求药的人拿了假药,于昆仑山信誉不好。总得想办法再做个效力差不多的,到时你再放回去,免得他们发现为难你。” 扶羲捂脸,在榻上笑得身子发颤,眼泪都冒了出来。 “你怎么了,哪里疼?”风止戈见状,忙捏住她手腕。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太好笑了。”不死药神人皆趋之若鹜,纵使旁人不知内情,也该知这药虽非举世无双,也该知不可多得,哪里能轻而易举复制。 她笑风止戈的异想天开,也笑她紧要关头还想着昆仑山的信誉,能顾好眼前已是难得,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以后。 然而,风止戈却捏着她的手腕,一脸严肃,“扶羲,你……你怎么?” 扶羲只觉得她越发好笑,打趣道:“我怎么了?手腕很白还是很好看?” 风止戈神色愈发凝重,“你周身经脉混乱,只怕……” 扶羲一瞬间慌了神,心道:她不是不会灵力吗?怎么摸一摸就能知道她的问题。 她忙抽出手腕,笑得背过了身,回道:“止戈,你可逗死我了,我是神怪,不是凡人,你这一套对我不管用的。” 风止戈挠了挠头,“是这样吗?” “不然呢?你看我现在和你有说有笑的,像是有问题的人吗?”扶羲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一副笑得累瘫了的模样。 风止戈见她似乎无恙,也不深究。 自顾自又研究起了朱丹,“这丹应是由灵芝、玉髓另加一主药,最后以丹水调和炼化而成。” 经方才一事,扶羲再不把风止戈仿丹的想法当成笑话。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心中不由燃起一丝希冀。 若当真能炼化出相差无几的不死药,固曾岂非也有救了? 然而不及她高兴太久,风止戈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幻想,“只是这味主药我从没有见过,不知是什么。” 扶羲扯了扯唇角,若无其事道:“罢了罢了,快与信岳一起下山吧。” 风止戈顿了顿,嘴角抽动,扶羲只当她要说什么。 正当洗耳恭听时,不料却被抱了个满怀。又觉脖间一凉,闷闷的声音在颈间响起,“扶羲,我会想你的。” “瞧你,哭什么?我可是赤凰,稍微扇扇翅膀就能飞到云梦泽。”扶羲压了压泛到嗓子眼的酸意,拔高了音量,“到时我还能带你翱翔九天呢,你放心,我飞的一定比讹离那臭鸟稳当。” “噗嗤”一声,风止戈也笑了,“其实大裂谷的时候,我好害怕,当时还真有点后悔没有乘讹离的猎鹰。” 扶羲道:“只是有点后悔吗?”那时她还因为仪玦不早带她乘云腹诽了许久,如今再想,竟丝毫不觉得窘迫,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那时她还是扶羲,如今,她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而一路同行的他们终将离去,她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变成一只人人害怕的疯鸟吗? 风止戈道:“嗯,只是有点。总要经历一些不寻常的事,活着才更有意思。” 扶羲怔了怔。死不可怕,疯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意思——没有意思的活着又与死了有何区别? 她终于懂了,扶桑为何派她来。 扶羲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来到兴圣宫。然而,宫内不见钦原,反倒是讹离守在王母身边,尽心服侍。 她心中狐疑,讹离什么时候与王母这般亲厚了?不过于她来说,倒也不算坏事。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上,他们应该算是统一战线的。 王母许是未料到她会来,见到她的时候眉头皱了皱。 然而不待王母说话,她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阿母,云梦泽突现蜚角,载天山受五毒袭击,幽冥暴动,这绝非巧合,您一定得想办法帮帮后母,帮帮玄母。” “住嘴,我是否说过,你养好了身体再来。”王母一改昨日慈祥,近乎暴戾。 然而留给她的机会与时间也不多了,她迎上王母那猩红的眼神,道:“还有,赤凰前脚刚取了火山琉璃珠,怎么后脚就突然魂丧幽冥?纵然万鬼暴动,可以她当时的修为怎么会困在里面任由它们撕碎吞噬?这么多年您就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吗?把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后母、玄母,真的就能好过吗?” 王母双手撑案,猛然立起,黝黑的瞳仁牢牢锁着她。 然而,预想中劈头盖脸的怒骂并没有如期到来。 “说完了?”声音冷的如坠冰窖一般。 “没有。曾经的沃野姊妹情深,兄友弟恭,鸾凤和鸣,一派祥和。可如今呢?在这华丽辉煌的白玉京,昔日金兰反目成仇,昔日手足互相猜疑,我不相信这是您想要的。”扶羲体内烈火愈盛,肺腑灼烫,额角汗水不住地往外冒,她紧握的双拳,指甲嵌入掌心,压抑着呼之欲出的疼痛。 “好!好!很好!看来你是大好了。我等了你这许多年,你要跟我说的 一泓清泉的浸润,体内的烈火暂歇了几分。 偌大的沃野,空无一人,唯余鸟兽。扶羲刚出泉水便看到一个青面獠牙,毛发狂舞的三头巨兽,蹲在远处的草地上一动不动。 扶羲刚到凤阳山时,就是被诸如此类面孔的野人追了几天几夜,如今见着类似模样,便已汗毛倒竖——这样的野人都已那般凶恶,何况是兽。 正所谓敌不动她不动,不知她从哪儿听说有些动物只看得见动的东西。便天真地想着只要自己不动,对方或许就发现不了她。 她面对面与那青兽对坐,起初还大眼瞪小眼。时间久了,也不知怎么的,眼皮越来越沉,脖子上的东西也不听使唤地乱晃。 忽而,一声闷雷般的响动将她惊醒。她猛地抬头,见那青兽竟是寸步未挪。 莫不是个假的?石头雕的,还是木头刻的?竟这般逼真。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想要上前查看。 然而,刚起身便觉手脚发麻,双腿绵软地乱颤,竟不像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 “隆——咚——”又是一声闷响。 那不大灵活的双腿一激灵,彻底跌回了地上。 对面青兽竟张开了血盆大口,“隆-咚-”“隆-咚”……两三声之后,它龇着牙,铜铃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竟像是在笑。 然而那闷雷般的叫声实在可怖。她本着“惹不起就躲”的人生信条,强行拾起那两条似刚长在身上的软条,以手遮面,岔开两根手指,眼睛从指缝里窥视着对方,缓慢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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