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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狠狠啐了一声,“放他的狗屁!还仙岛呢!老娘被他活活投入熔炉,烈火烧的骨头渣都不剩。还得日日听他念经,说当年都是三神母断了我们的生路,让我们流落到这蛮夷之地。还说三神母道貌岸然,收复了荥泽失地,平定了战乱,却不愿将静好族长接回去,反而是让不相干的人鸠占鹊巢。简直是臭不要脸。” 另一魂灵说到:“我倒是说过,‘堂堂神明,失踪了这么多人怎么也不管管。’可那时被人骂得狗血淋头,还说我不知感恩,白眼狼,让我住嘴,结果呢?简直是认贼作父,个个都是蠢货。” 乌泱泱的鬼灵突然就吵嚷了起来。 扶羲心道:那时的延维定然是装得极好,否则仪玦也不会看不出来。就连蜚乱之后,都能不动声色地扮好人,帮着后母重建大荒。莫说凡人看不出来,连神明都被蒙在鼓里呢。 何况对于凡人来说,衣食富足的情况下,大概谁也不认为自己就是下一个失踪的倒霉蛋,更何况失踪的人还会给亲友托美梦。 谁也不认为自己会是下一个失踪的倒霉蛋…… 思及此处,她只觉心头跳动,延维到底还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简直丧心病狂。 玄母厉喝一声,众魂灵们终于消歇了几分。 扶羲也稳了稳心神,问道:“如此说来,你们都是被迫融为蜚灵的?” 女鬼昂着头颅道:“可不是呢!要不是他拿族长要挟我们,谁甘心变成这一团漆黑麻乌的东西呀,简直晦气。” 白骨伞维持着静好的半边魂灵,神色有异,却是没有说话。 “那个……漂亮姐姐,我有个问题。”扶羲睫毛一眨,有礼貌的问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身侧持着白骨伞的玄衣人睨了她一眼。 不过女鬼却听得很是受用,“小仙子,我真的美吗?” 扶羲吞了吞口水,指着玄衣人道:“美,比她好看多了。”事实上,这个口若悬河的女鬼大概心中尚有一些残余的尘世杂念,并未完全化成清鬼,面目还瞧不大真切。 女鬼微微撇了撇头,似乎看了玄衣人一眼,忽然凑到扶羲耳边,轻声道:“哎呦,小仙子,他长得好像个男人。” 扶羲竖起食指在唇瓣中央,“嘘!她很凶的,专门喜欢拔说谎人的舌头。” 玄母浓黑的眉目蹙得更深了,却在扶羲状似不经意地碰了她一下后,指尖化出一根白骨针逼向女鬼张合的嘴巴。 女鬼“哇”一声后,跌在地上。 “别!别……我说实话。”女鬼盯着那枚骨针,颤颤巍巍道:“是这样的,那日雨过之后,我去山林采蘑菇,不知怎么就突然晕倒了。等再醒来,就在一个硕大的山洞里,山洞里的人很眼熟,我去和他们搭话,问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没人说话。” “讲重点。”玄母眼睛微眯。 许是被惊到了,女鬼抖得愈发厉害,“好痛啊,他们揪着我的头发,扯着我的胳膊,扳断了我的手腕。好疼……然后我就听到他们嘴里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我的身上好臭,黏糊糊的,有许多蚂蚁在啃……不对,好像是拿锥子扎,总之,很痛!” 另一男鬼说:“真夸张,你直接就说他们在吃你好了。” 女鬼拼命地摇头,蜷在了墙角,却是不再说话。先前被他骂做死鬼的男人抢白道:“后来族人越来越少,我们一齐被抓到了那个山洞。”男鬼偏头看了静好一眼,“族长也在,不过她被捆在了架子上。我们在下面,一群人,没有食物,人吃人,谁也不认谁。” 玄母收回了抵在他们面前的白骨针,握手为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尽管没有痛觉。 “族长求那个抓我们来的的黑衣人,黑衣人要她吞下一只虫子,就放了我们……”男鬼微微抽搐,顿了顿,道:“族长答应了。” 扶羲已经猜出了大概,“后来,他骗了你们?” 男鬼没有直接回应,“族长吞了虫子,性情大变,力气也大了许多,开始吃我们,一个都不剩。最后,我们都被扔到了一个熔炉里,炉里臭烘烘的,那些黑不拉几的东西黏在身上动不了。” 扶羲动了动嘴,“大哥,你们不是被吃掉的吗?应该是尸骨无存呐!” 男鬼似乎瞪了她一眼,“你是活人吧?这都不知道。” 玄母轻叹一声,道:“他说的应该是魂灵,那熔炉应该是用来炼魂的,至于液体应该就是五毒的毒液,毒液与尸魂淬炼,毒气融入魂灵,再找个肉身容纳,就是一只行走的毒物。” “对对对,就是这样。”男鬼甚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还顺带着看了扶羲一眼,“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见识少。” 扶羲鼓着腮帮子,沉了沉呼吸:罢了罢了,不跟一只鬼计较。 玄母眉心抽了抽,“非自然死亡,死前受过极大痛楚。伤心、恐惧、绝望,痛苦,这些都是成为恶灵的关键。再加熔炉炼造,日日浇灌仇恨,怪不得如此大的怨念。” 扶羲心下骇然,看向静好,犹豫了几许,问道:“那个蛊虫,是否会夺人心魄?” “噬心蛊,夺人心魄,食人魂灵。“静好苍老的容颜极其疲惫地看了一眼玄母,“没用的,只剩这一点残念了,噬心蛊死了,我的魂灵早没了。” 佘蓄早已泣不成声,却是欲哭无泪,“是阿母不好……阿母对不起你……”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抽泣呜咽。 玄母下颌绷得紧紧,攥着伞柄的骨节又收了几分,终是将伞收了回来。 霎那间,华光流转,变成金粉,消散在佘蓄怀中,“阿母,再哭就不好看了……” 金粉散落,黑雾彻底消散,上百魂灵散在鬼司,或站或跪,静默良久。 佘蓄习惯性地擦了擦再也无法流出来的眼泪,面朝众魂灵,跪倒在地,“柏皇氏罪人佘蓄,昏聩失察,轻信旁人,怠于族务,致使族土遭侵,亲族罹祸,四散飘零,遍尝颠沛之苦。此过全在佘蓄一身,万望诸位族人宽宥。” 字句铿锵,叩地无声。接着,一个、两个……许多魂灵亦下跪回叩,然后化为清鬼向外飘去。 眼前的魂灵越来越少,清鬼司越来越满,千年的怨念终于消弭。 “真好!”扶羲看着空中不知哪里飘来的的金光,伸手去探,却觉如蚁噬骨。金光迷眼,双眸胀痛,她不由地合上眼帘。 黑暗中,“扶羲,扶羲,你怎么了?”是玄母的声音,一双冰凉的手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外间又有仪玦的声音传来,“玄母,固曾醒了。” 又听仪玦似乎在唤她……可这声音很快便湮没在了一堆吵嚷中。 “凰儿,来让阿母瞧瞧,是不是又长高了?” “赤妹,这此下山又淘到了什么好东西?” “阿妹,不许胡闹!” 王母、陆吾,阿姊……太多声音了,还有纷至沓来的各色人影,犹如大雨瓢泼,似江水倒灌,一瞬间侵入脑海,颅内剧痛! 作者有话说: 赤凰碎灵归体,会解锁她的视角,有糖。 她看到了赤凰,那个幼儿时还不会驭火的自己。看到了初来乍到被几个哥哥捉弄成花毛鸡的自己。 看到了替她出头被鞭笞的阿姊,看到了兄弟姊妹五人一起练功的场景。 也感受到了第一次翱翔九天的痛快与愉悦,彼时的她还是一个稚儿。 后来,她独自游历大荒,飞重山,越江河,游走各地。为王母取荀草[1]、猎羬羊[2],那时,她还从霍山给王母带回一只朏朏[3]。那家伙毛茸茸、圆滚滚的,极是可爱,大家都很喜欢,只可惜没多久就死了,反倒惹得王母不高兴,她欲再猎,王母却说这东西惹人伤心,不许再养了。 彼时她不常在沃野,倒是阿姊常侍奉王母左右,培育三青鸟,号令诸禽编排歌舞。陆吾率百兽修炼,开明维持沃野秩序,钦原管理大家日常饮食起居。 惟有她,活得像个浪荡子。是以,她每次返回沃野都会带些时兴故事将给他们听。 诸如,堵山之上有个山神,只要一不高兴就会令山里刮大风,下怪雨,还自封为“天愚神”,其实那里的人私底下都偷偷叫他“蠢神。” 又如西山上有一种叫蛮蛮[4]的怪物,天生独目独翅,只有当成年后与另一只结合后,才能展翅高空,自由飞行。 每当这时,他们都会有许多问题。 “什么天愚?大言不惭,天也是他能愚弄的?蠢而不自知。”陆吾义愤填膺。 “我比较关心什么是结合?如何结合?”另一野兽询问。 “我天,那岂非生来残缺?好恶心。”开明嫌恶似地啧了啧嘴。 钦原则歪着脑袋思忖半天,“不对呀,那如果它只有左翅,遇到的另一只也只有左翅,又或者那地方有五只左翅蛮蛮,六只右翅蛮蛮,又该如何分配?再者,若两只蛮蛮大小、花色、体型不一,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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