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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婉容听后大惊:“什么?师尊,你竟然……” 烨然上仙挥了挥手,蔺婉容直接昏迷了过去。 蔺婉容倒在焦土上,一动不动。 烨然上仙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站在那儿,垂着眼看了她一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就在这时,赫连衍开口了。 他拍了拍官袍上的灰,抬起头,那张脸上还挂着方才被打飞时留下的一层铁青,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笑着的。 “烨然长老。” 他说。 “你别装了。” 烨然上仙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一句一个‘赫连家主’,一句一个‘按规矩办’,一句一个‘千万别自己动手’。” 赫连衍慢慢道,声音不高。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烨然上仙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眼,看着对方。 那张脸上原本还挂着的一点笑,一点点退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想恭维我。” 赫连衍往前走了一步。 “你从头到尾,都在推我。” 赫连衍又问:“不过我很好奇,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烨然上仙盯着他,没有立刻答。 他先是往那张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还在睡。 仿佛这一切,她都没有察觉一样。 不如说白沐沐就是毫无察觉,一直在睡大觉。 无论是赫连衍、烨然上仙,还是蔺婉容的事情,她都没有察觉到。 毕竟她现在已经进入梦乡。 说不定还在做着一个美妙的梦呢。 烨然上仙就盯着还在呼呼大睡的白沐沐,说:“为了找出她背后的人。” “一个炼气期的弟子,一夜之间废了三个筑基。” “我还怀疑,闯进杨府,一拳打退化神的黑衣人,就是白沐沐背后之人。” “现在更是深更半夜睡在床上,被你连轰三掌,连被角都没松开。” 烨然上仙抬起手,指了指那张床。 “赫连家主,你今晚站在这里,是为了你侄儿。”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那个人。” 赫连衍听了,沉默了一息。 “好。” “既然你是为了那个人,我是为了我侄儿——” “那不如,我们联手。” 烨然上仙的眉头皱了起来。 联手? 他可不想和赫连衍搅到一起。 他本来是打算旁观的。 从头到尾,他只想看清楚,白沐沐背后那人究竟是谁,什么路数。 要不是蔺婉容……要不是赫连衍要对那她下杀手,他今夜根本不会露面。 一个堂堂上仙,深更半夜站在自家宗门西侧的山野里,跟一个世家家主联手对付一个炼气期弟子——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赫连衍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地上那个昏迷的弟子都未必听得见。 “烨然长老。” “你方才在殿里,对我说的话。” “这些话,若让宗门里的人知道……”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可不怎么光彩。” 烨然上仙的脸色沉了沉。 他盯着赫连衍。 赫连衍也不急,拍了拍袖口,把那点灰掸干净,像是笃定对方迟早要松口。 “你若不帮我。”赫连衍慢慢道:“我今日便回赫连家,把今夜这一遭,原原本本说与百谷宗听。” “你说你没推我?你说你没让我来杀人?”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蔺婉容。 “还有她,你很在意这个弟子吧,我看得出她天赋极强,若是她也对你没了尊敬……” 烨然上仙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被拿住了。 方才那一幕,赫连衍抖出“烨然你让我来杀了白沐沐”的时候,就已经是算计到了这一层么? 他原本打算,等赫连衍闹完,自己再悄悄把话圆回来。 可如今人站在这儿,话也挑明了,他再想脱身,就脱不干净了。 良久。 他睁开眼。 “……好。” “本座便陪家主走这一遭。” 赫连衍笑了:“早该如此。” …… 烨然上仙没有接那句笑。 他心里另有一本账。 这附近,确实没有人。 以他和赫连衍二人之力,一个上仙,一个家主级别的修为,联手去逼一个藏着不肯露面的人——大概率,是逼得出来的。 而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白沐沐,也不是赫连衍那死去的侄儿。 是聚元液。 他怀疑,那白沐沐背后之人,说不定就和聚元液有关。 对方藏身术了得,连赫连衍那样的神识都探不到分毫,这等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修士能有。 这样的人,要么来历惊人,要么——手里有惊人东西。 而白沐沐那一瓶聚元液,本就来得蹊跷。 只要能和赫连衍联手,将对方逼出来,到时候他再联合赫连衍将那人拿下,便可以逼问出聚元液的下落。 聚元液,哪怕是拥有一瓶,都是非常宝贵的!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必多言。 赫连衍先动。 他抬起手,灵气自掌心涌出,朝着那张床的方向,压了过去。 烨然上仙也动了。 他素来不爱亲自下场,可今夜,他没得选。 两道灵气,一左一右,朝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压了过去。 床上的白沐沐依旧是在呼呼大睡。 两道灵气,一左一右,重重压向那层屏障。 赫连衍用上了七八成的力。 烨然上仙也没留手。 两股灵气撞上去的瞬间,整片焦土都震了一震,脚下的地皮裂开几道细缝,远处那道本就被削平的山梁又滑下一片碎石。 可那层屏障。 纹丝不动。 连一道涟漪都没有泛起来。 床上的白沐沐被震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咂了咂嘴,又睡过去了。 赫连衍的手又压了三分力下去。 他不信。 他堂堂家主,今夜已经在这张床前丢了一次人。 方才更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打飞过一次。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人逼出来——可连这层壳都砸不开? 烨然上仙也加了一成。 两人合力,灵气几乎要把这片山野重新犁一遍。 屏障还是不动。 不,不是不动。 是根本没有反应。 就好像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有。 赫连衍先停了手。 他转过头,看向烨然上仙,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点从容——只剩下震惊,和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烨然上仙也收回了灵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惊。 一个炼气期的弟子。 身后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扛住了他们两个联手? …… 烨然上仙先冷静了下来。 他这人,能沉住气。 慌是没有用的,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镜面暗沉,照不出人影,只在边缘刻着一圈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符纹。 “此物名为窥踪镜。”他开口,声音很平:“并非破障之用。” 赫连衍皱眉:“那拿来做什么?” “找人。” 烨然上仙将镜面朝上,平托在掌心。 “此人一定就在附近。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的气息藏了起来,连神识都探不到。” “但这面镜子,能将神识放大数倍,专破藏匿之术。说不定,能把他找出来。” 赫连衍盯着那面镜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张安睡的床。 他哼了一声。 “试。” …… 两人各自将一缕神识,渡入镜中。 镜面上的符纹,一点点亮了起来。 暗青色的光,从镜面渗出来,像水一样,漫过这片焦土,漫过远处的林子,漫向更深的夜色。 烨然上仙闭着眼,感受着神识被那面镜子放大、拉长,一寸一寸地刮过每一寸土地。 忽然,神识在某一个点上,轻轻顿了一下。 那感觉很奇怪。 不是“探到了什么”,更像是“本来什么都没有,可偏偏那里,空得不太对”。 烨然上仙猛地睁开眼。 他顺着那一点,望了过去。 然后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在那张床的旁边。 就在白沐沐的枕边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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