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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粮食是有的。 前些日子她省下的口粮,还剩小半袋糙米,一罐咸菜,几块干饼。 她下了床,把头发随便挽了挽,走到灶台边。 生火的时候费了点劲——昨夜下过露水,柴有点潮,火点了两回才旺。 水烧开,米下锅。 粥咕嘟咕嘟响,屋里慢慢有了热气。 白沐沐蹲在灶前看火,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她已经被人丢入秘境,几乎是面临了生死之间的危机。 她本以为自己根本活不过昨天。 没想到遇到了裴浠。 而今天这个时候,她在自己屋里熬粥。 “……也行吧。” 她自己嘀咕了一句。 “反正活着。” 粥好了。 她把粥盛出来,咸菜摆上,又把那两块干饼掰开,放在中间。 裴浠坐到桌边。 白沐沐还在想,裴浠贵为魔尊,会不会吃不习惯这些粗茶淡饭。 结果裴浠什么也没说。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慢慢地。 喝得很仔细。 白沐沐看着看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埋头喝自己的。 “昨晚真安静。” 白沐沐也不知是觉得两人吃饭不聊天,是不是太尴尬。 也或许是一天的相处下来,她竟然也习惯了裴浠在自己身边。 竟然破天荒的主动开口了。 不过说完后,白沐沐的脸就红了一些,不过很很快就适应下来,继续说道: “山里那些东西,一到夜里就鬼叫。昨晚一声都没有。” “嗯。” 裴浠应了一声:“睡的好就行。” 她往窗外看了看,没有继续说什么。 白沐沐也没多想,又添了半碗粥。 “再来一碗么?” “来。” 屋里,粥锅还冒着热气。 屋外,坡上。 几十号人,还坐着。 日头已经从东边渐渐爬了出来。 露水早干了。 有人的衣角被风吹得起了褶,又熨平;有人换了三次坐姿;有人干脆闭着眼调息,一坐两个时辰,连眼皮都没抬。 算起来,他们已经等了三个多时辰。 那层结界,纹丝不动。 起初,众人还能沉住气。 越等,心里越发毛。 修行之人的灵气有尽时——这是修行界从古到今的常理。 一个时辰,尚可说是高手。 两个时辰,已属惊世骇俗。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是什么概念? 德义仙尊自己说过,她倾尽全部灵气,也至多撑三个时辰。 丘长老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往宗主那边挪了半步。 “宗主……” “此界……” “还是这般。” 宗主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间屋子。 良久,他才开口。 “此人的修为。” 他顿了顿。 “恐怕,不在本座之下。” 这话说得很轻。 可听见的人,后背都起了一层细汗。 不在宗主之下。 这世上,能压住宗主的,屈指可数。 而能抬手废掉烨然上仙灵根,又在此处撑起一层三个时辰不散、连宗主都破不开的结界…… “这等人物。” 宗主缓缓道。 “不是无名之辈。” “可本座,想不出此人是谁。” 德义仙尊站在他身旁。 她一直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样一位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弟子的屋外? 又是怎么,一步一步,靠到白沐沐身边的? 她那个弟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样的人跟着? 德义仙尊想了很久。 想不出来。 毕竟自己平日里对白沐沐实在是太不关心了。 “宗主。” 忽然有人低呼了一声。 “结界……” “结界在退!” 众人齐齐抬头。 那层看不见的东西,确实变了。 原本贴在掌心的那种冰凉与平滑,正在一丝一丝地淡下去。 有人伸出手试了试。 手,穿过去了。 往前送了一尺。 什么都没有挡。 又送了一尺。 还是空的。 那道横在屋前三个多时辰的墙,像春日的薄冰一样,无声无息地化掉了。 坡上先是一静。 紧接着,人群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声响。 有人吐出一口长气。 “退了!” “是灵气耗尽!” “撑不住了吧!” “到底还是个人,哪来的这么多灵气填!” “宗主说得对!” 一声声议论,越说越响。 宗主望着那间屋子,眼中掠过一丝东西。 他等了三个多时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灵气耗尽,界自散。 一切,与他所料,分毫不差。 “随本座进去。”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屋里。 白沐沐把最后一块干饼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了起来。 “吃好了。” 她回头看向桌边那个人。 “对了,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了,今天有件事要我做的么?” 裴浠放下碗。 她看着白沐沐,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 “有。” 她说。 “你要做一件事。” “做完之后——” 她顿了顿。 “陪我出去走一遭吧。” 白沐沐一怔。 “什么?” “出去?” “去哪儿?” 她还没问完。 裴浠的笑,深了一点。 下一息,桌边的人不见了。 一道白光掠起,在半空里绕了半圈,轻轻落在白沐沐肩上。 白沐沐低头看着肩上那条小白蛇。 一头雾水。 “到底是——” 她话说到一半,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想出去看看。 手按在门上。 推开。 门开了。 白沐沐站在门口,愣住了。 坡上,坡下,林边,田埂上。 密密麻麻。 全是人。 穿着百谷宗弟子服的,穿着长老常服的,腰上悬剑的,拄着玉杖的。 一张张脸,全都朝着这间屋子。 全都看着她。 最前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一身素袍,未束冠,她没见过,可那份气度,压得人不敢直视。 另一个。 “师……师尊?” 白沐沐的嘴张开了。 她的声音在抖。 “师尊,您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些人的眼神。 那里面有惊,有疑,有怕。 有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白沐沐的腿,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她扶着门框,才没有坐在地上。 她的头发还乱着,身上还穿着睡觉的衣裳。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她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锅粥。 可她醒过来,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整个宗门的长老们。 谁能告诉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还开着。 白沐沐愣在门口,腿软得站不太直,扶着门框才没坐下去。 前头那素袍人动了。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步,两步,停在了白沐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份气度,压得人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我是……” 他说。 声音不高,可传得很远,坡上坡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谷宗宗主。” 白沐沐的膝盖,又是一弯。 百谷宗宗主? 她入门这几年,这个名字只在长辈的闲谈里听过。 毕竟宗主一直在闭关,自己从未见过。 身子本能地就要往下跪。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德义仙尊。 她从旁边一步跨过来,站到了白沐沐身侧,那只手把白沐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没让她弯下去。 白沐沐抬头看她。 师尊的脸,她从没见过这副神色。 师尊盯着她,眼睛有一种压得很沉的东西。 “你。” 德义仙尊开口了。 “速速解释。” “昨晚这里,到底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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