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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孙先生早就看呆了,紧绷的心彻底落地,暗自后怕——还好方才没冲动动手,自家陛下深藏不露,根本不用旁人护着。 陆舷眼底亦是了然。 世人只知少年帝王善权谋、懂治军,却不知她一身剑术功底,早已远超寻常武人。 这身法和步伐,颇有故人的影子。 郭先生愣了片刻,缓缓抬手捋了捋胡须,方才那点傲慢盛气彻底消散,郑重颔首: “老夫输了。” “青崖山顶之路,我带你去。” —— 朦朦胧胧中—— “你怎的挑食?这样长不高。”程静羽皱着眉头给程静渊夹了碟子里最后一块猪排。 “我”程静渊发现自己坐在军营餐桌前,想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 谁知眼前一转,又变成了熟悉的床榻顶,金黄色。一只手顺着程静渊的胯骨向上走,擦过侧腰,摸到最下面一根肋骨。 程静渊看不见,只觉得鼻尖有微弱的热气。 她想去捉这只手,谁知道动弹不得。大腿上感受到了另一只手。 但是触感很熟悉。 程静渊觉得浑身都是汗,整个人却像瘫痪了一样,连指关节都动不了。 热气擦着唇角和脸颊,来到耳边。 “楚”程静渊下意识想喊,却出不了声。 “你好大的胆子,程静渊。”是楚宁的声音。 “程家把你安插在我身边,我竟到最后都没发现,还让你跑了。” “本宫恨死你了。” “因为你,本宫被人怀疑。就因为我们太亲密了,是吗?我让你夜里来我寝殿的事情,你是不是拿出去到处炫耀了?” 我没有!我没有!程静渊的心脏快要爆炸了。但依旧阻止不了楚宁刀子般的嘴。 “你就是个暖床的,等我立后了,你觉得我还会需要你?” “呵,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朕要把你,把你像狗一样栓在身边,日日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 程静渊觉得自己在流泪,但梦里的自己依旧像死了一样动弹不得。 好痛。像左腹那一箭。 其实我,其实我程静渊想说,却像被很多丝带拉扯着,离楚宁越来越远。 算了,她说我心比天高。 我要逃。 我是乱臣贼子。 我是可是你也不留情面,楚宁,我说了,就算程家真的有什么,我也会回来向你说明一切,然后请求赐死,最后,把心里话说出来。 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居然连几句话的功夫都不施舍给我 楚宁你以为我不恨你? 我真的 “醒醒,你做噩梦了。”一个大约十三四岁,身穿橙白拼接短款布衣,扎着棕黑色丸子头的小丫头推了推程静渊。 她白白净净的,下颌线条圆圆的,一脸稚气。 “你又哭。”小丫头拿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是米米啊。”程静渊松了口气,是小三花。虽然不经常变人,但程静渊还是见过的。 程静渊抬起手,发现已经能动弹。她摸了摸脸颊,满是泪水。 “又是楚宁。”米米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已经不想说她了,“快起来吧,小九让我叫你去吃早饭。” “来了。快坐快坐。”元帅也变成人形,她今日要去山门值守。 元帅是个身形高挑健壮的女子,程静渊已经算大骨架,与她说话都要微微昂首。一身衣裳照着她火红的毛色来的,通体暖红赤棕,衣摆、袖口带着浅浅的焰色纹路。肩膀宽阔,四肢修长有力,背后一把暗红色重尺。 后殿里随意摆着几张桌子,没有像晚宴那样经过布置,菜品倒是挺丰富。 “大师姐早。”程静渊的眼睛已经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整个人松弛极了。 “你喜欢的,鱼片粥。”小九递来一碗雪白软糯的粥,上面撒了几粒葱花,还在冒着热气。 “啊,这么早。”一个程静渊没见过的生面孔走了进来。 “这是六师姐莫诫,银灰玄狐。宗门最擅长用毒之人。”小九给程静渊介绍,“六姐,这是小师妹。” 莫诫昨日下山,没赶上晚宴,半夜才回到山上。 “咦,新来的?”莫诫眉眼冷淡,一席灰色纱衣,看着弱不禁风,“这就是小十一?” “师姐。”程静渊放下粥,行礼。 “吃你的饭。”莫诫眼也不抬,“人间规矩就是繁琐。” 程静渊默默低头吃饭。 “老六多吃点,不然我怕你跟我值班的时候又说没劲。”元帅拿了个鸡腿放到莫诫碗里。 “拿走,我吃不下这么多!”莫诫瞪着眼。 “好了好了,没事,大师姐就喜欢气她罢了。”小九掩面笑道,“别看了,怕你伤心。” “伤心?”程静渊好奇。 “怕你觉得自己形单影只。”米米喝了一口米糊,“你看不出来她俩有什么?” 程静渊一拍脑袋,再仔细一琢磨:“你这么一说,确实啊。” 两人吵归吵,腰间是成对的玉佩。 “所以她俩找师尊,故意把值守调到同一天。”小九笑眯眯吃了一口炸糕,神神秘秘凑近程静渊的耳朵。 “唉算了,看你还没开窍,不说了。”小九又退了回去。 “说啊,为什么不能说?”程静渊摸不着脑袋。 “羞羞。”米米插嘴。 “哎呀,就是一种双人快速提高修为的办法。你不修炼,没必要知道。”小九摆了摆手,“你和楚宁没有?” 这才反应过来,程静渊涨红了脸,脸埋得更低了,几乎都要插到粥碗里。 “没有吧,你别瞎想。”程静渊哼哼两句。 “小九小十小十一,你们慢慢吃,我们去山腰了。”元帅扛起莫诫,冲她们招手,也不管莫诫乱扭,全然不知刚刚这三个人在编排她们。 ———— 天还未亮,楚宁就与陆舷启辰,吩咐了宫中接应的人,便出宫去,路过私塾接郭先生。 “老夫还未坐过如此气派的马车!”郭先生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左边摸摸漆木雕花栏杆,右手摸摸屁股下面的皮座椅,“二位公子可是世家子弟啊?” “商人罢了。”楚宁不打算透露身份。 楚宁和那日去同月楼穿得风格相似,一身云白色高档料子,一看便是翩翩贵公子。陆舷依旧黑色劲装。 陆舷在前面驾马,车厢内的两人四目相对。 一路上,郭先生喋喋不休,从诗词歌赋聊到江湖恩怨,最后竟然议论起国事。 楚宁原本不感兴趣,只是侧头望着窗外,是不是答应几声。听闻郭先生议论历代皇帝,顿时来了兴趣。 郭先生犹豫了一下,伸头看了看窗外,四周都是空地,不会隔墙有耳。 他压低声音说: “太宗是我大周开国皇帝,自然功不可没。” 楚宁点头,这是祖母的祖母。虽然没见过,但朝堂内对她的评价一致很高。 “惠帝时代,重文轻武,老夫自然是认可的。一国不可空有武力,没有道法。”郭先生拿起羽扇,“太宗时代,大周刚刚稳定。惠帝紧接着恢复礼乐,教化百姓,是明智之举。” “善。”楚宁笑。 “后面仁帝也还可圈可点,我小时候,过得也算太平。”郭先生话锋一转,“就是这刚走没多久的孝帝,还不如他女儿!” 陆舷一声轻笑从外面传来。 楚宁脸色一顿,问道:“何出此言呢?” “北边战事拖了数十年,他优柔寡断,迟迟做不得了断。北国匈奴差点趁他驾崩攻进大周。” “还以为北边是什么难啃的硬骨头,结果新帝接手,不出一个月连夺北边三座城池,给匈奴打回老巢去了。公子你说,为什么别人做得,孝帝做不得?” “这一拖再拖,耗费多少国库粮草?” “民间传,孝帝政权都被架空了不少,以丞相一派党羽为首!” “休得”陆舷拽了下马,马车颠簸了一下。 却被楚宁打住:“这我还真是没听说过。” “先生不妨让在下开开眼界。” “我们老百姓哪知道什么内情,都是口口相传。”郭先生觉得气氛不对,没再多嘴,“我们老百姓都知道,皇帝肯定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大周并非野蛮社会,皇帝也不能随意处置重臣,你说是不是?” “所以啊,顽固旧疾,不是一朝一夕能拔干净的。”郭先生不再说话,扇着扇子看风景去了。 ---_ “哈”元帅打了个哈欠,望着空无一人的山道,连个野猫野狗都没有。 “真无聊啊莫莫。”元帅早上吃了太多,有些困了。辰时的太阳最好,又舒服,又不热。 “跟我去瘴气林看看我养的虫蛇如何?”莫诫也有些无聊,踢着脚边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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