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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到底怎么才能把程静渊带回去? 她不想用强硬手段。 为什么程静渊就不能心甘情愿的,一直陪着自己? 曾经自己模棱两可的誓言涨潮一般涌入心头。 程静渊到底会意了没有?为什么暗号都能懂,自己明晃晃说出口的话却始终不给自己回应? 正烦躁着,一股力量把她的肩膀抵到假山石头上。 刚一警惕,可是熟悉的味道流淌入鼻腔。 她深深呼吸,恨不得让这些味道填满肺里。 程静渊被自己高半个头,所以靠近自己的时候有些身高上的压迫。 “陛下。”程静渊垂着眼睛。 楚宁微微抬眼。 这视角,像是曾经楚宁躺在她怀里。 程静渊觉得自己心跳快极了。她努力压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靠近楚宁,就心跳。她把这个现象归为紧张。 毕竟谁见到曾经下令杀死自己、又满天下找自己的人能不紧张呢? “何事?”楚宁觉得自己的身子快脑子一步,向程静渊贴近。 “陛下,这些年我在外漂泊,过得很不好。”程静渊真诚地凝视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楚宁小小的诧异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戳到了她的痛点。 “我我这样,能出现在宫里吗?” “你没办法,不代表朕没办法!”楚宁气的心痛。程静渊都不试一试,就知道自己束手无策了?她这些年,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如果程静渊回来,要怎么安置她的身份,合理地陪在自己身边。可是,空有完美的想象,却一次都没付诸实践。 “呵,你真是让朕失望” “你也让我失望。”程静渊眼里有些湿润。 楚宁错愕。 程静渊暗自懊恼,没有控制好情绪。本来是想来给楚宁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方便之后跟着她回到皇宫。 “朕怎么让你失望了?”楚宁微微颤抖,毫不示弱地看着程静渊的泪花。 她很惊讶,程静渊会说出这句话。在她看来,有些无厘头。 但程静渊眼睛里的悲伤快要藏不住了。 楚宁抬手想要给她擦掉,可是抬到半空中又放了下去。 凭什么呢? 程静渊,我是皇帝。我三番五次给你机会了 “所以陛下,下午宗门实战。如果你赢了我” 程静渊顿了顿,“这些年在江湖上遇到不少磕磕绊绊,除了自己,无人可以依靠。” 这话是胡说。她跟着小九,吃穿用度哪里也没亏待了自己。但此时此刻,只是说给楚宁听。 “陛下若是能打败我,就说明,陛下有能力保护我。”程静渊话锋一转,“若是不能,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就在这青崖宗隐世桃源安度余生,也不错。” “因为我不想再死一次。”这句话掷地有声。 楚宁听到这句话,心被撕碎。 她着了程静渊的道了。但是她心甘情愿。 “好啊,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长进。下午朕会堂堂正正打败你,然后即刻启程回宫。” 楚宁撒谎。这些年她忙于政务,武功堪堪保持没有退步而已。全靠早些年刻苦的本钱。 “我等着。”程静渊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竹林里风刮得竹叶哗哗响。 一众弟子包围出一个大圆,中间供人比武。 前面弟子之间的比拼都是点到为止。 小七也抛下藏书阁事务,前来竹林凑热闹。 她手痒痒,早就想和陆舷打了。 她想试一试这位大内高手,几乎代表着皇宫最高水平。 陆舷早年就针对接法暗器专门训练过。 那时候,教头说,她们都是储君身边的人,一定要学会防暗器。 日日让他们拿弓箭飞镖轮流互杀,往往是好几人同时射箭,对面一人想办法抵挡。训练严苛,虽然胸背戴了铁板,仍有不少年轻暗卫的手腿中箭。 陆舷腿根上就有一道疤痕。 所以面对暗器,陆舷抵挡的并未那么吃力。两柄短剑挥出残影,砰砰击落铺天盖地的暗器。 “哎呀不打了不打了。没武器了。”小七叫停。 她已了然这位大内高手的实力。极致的闪躲和身法。自己不动用狐族妖力,很显然是杀不了她的。 “承让。”陆舷谦卑有礼,却也气喘吁吁。 “还有人要比试吗?” “我。”程静渊走了出来。 程静渊握着剑站在对面,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久不见,倒是有几分江湖侠客的影子。 楚宁站在对面,心里似明镜。 程静渊的武功远超从前,也远超她。 但她输不起。 若是今天败了,就再也没有理由带她走。 “好。” 话音刚落,两把剑便撞在一处。 程静渊的剑又快又狠,招招都是真本事,没有半点放水。几十个回合打下来,楚宁渐渐落了下风,胳膊震得发疼,气息也乱了,好几次剑锋都擦着她要害过去,全靠一股韧劲硬撑着躲开。 旁人看着只觉得二人打得难分难解。 只有程静渊自己心里清楚,她完全可以很快结束打斗。可她没有,她就想看看,楚宁到底会不会就此收手。 两人贴近,武器发出叮铃声。 “怎么?你不行了?”程静渊挑衅,“你若输了,我们就永远不要见面了。” 楚宁已经喘得厉害,额头上冒出冷汗,身上也蹭了好几道竹枝的划痕。 明明处处被压制,却半点不肯后退。一国帝王,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眼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 程静渊一边拆招,一边看着她这副模样。 看着素来冷静自持的楚宁,为了留住自己拼到这个地步,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地方悄悄软了一点。 这次,楚宁还会护好她吗? 她还是不放心。 所以她还是要再逼一逼楚宁。 暗暗用了狐族的迷踪步,一个闪身至楚宁身侧,用剑柄狠狠磕了她。 楚宁急于闪躲,在竹林中滑行几步远,撞进了几棵竹子的缝隙中。 楚宁已经红了眼。她顾不上满头的竹叶和脖子上的血痕,抬起酸痛的手,扑了过来。 她本来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宫,躲在这山上,永远查不清家里的旧案。只是自尊心过不去,才拿比武当台阶。 如今见楚宁死都不肯认输,狼狈的样子,也觉得足够了。 又一次双剑相交,楚宁体力快要耗尽,露出一个破绽。 程静渊本该就此取胜,手腕却暗暗卸了劲,脚下故意踉跄半步。 “哐当”一声,她手里的剑脱手掉落在地,整个人也结结实实倒下。 打斗骤然停下。 楚宁大口喘着气,手还在发抖,眼中一下子亮起来,是实打实打赢之后的欢喜。 “你输了。” 程静渊低头看了眼远处的长剑,再抬起来时脸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心底的妥协。她看着楚宁通红的眼睛。 “你输了!” 楚宁见她不说话,以为要反悔,拿剑指着程静渊的胸口: “你输了!” 山风吹过成片竹林。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外人只当是楚宁凭着一股狠劲苦战得胜,没人知道,这一场胜负其实早已定下。 “嗯,我输了。”程静渊扬起一抹微笑,“愿赌服输,陛下。” 后一句声音小的可怜,只有楚宁听见。 众师门弟子将程静渊三人送至山下,前来接应的车马早已等候多时。 临行前,小九心里不是滋味。 再怎么说,也与程静渊日日相伴了好些年头。 “此番凶险,务必照顾好自己。”小九把她拉到一边,“帝王多是生性凉薄,你不可再全心全意相信她。” “我不会的。”程静渊坚定地看着小九。 “我是去查清当年案子的,不是跟她过日子、耽于享乐的。” “那就好,那就好”小九欣慰地笑了,“师尊方才教你的易容术可熟记了?” “早已烂熟于心。”程静渊笑了,“这可是狐族入门招式。” —— 马车里,两人并肩而坐。 气氛有些凝结。两人谁都不主动开口。 陆舷不想误入这样的场合,三番两次推辞,要坐在外面吹风。她跟前来接应的车夫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时不时笑几声,反倒衬的车内二人更加尴尬。 楚宁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她想问问程静渊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追求者,或者是遇到什么佳缘良人。 但她不想听到坏答案。也怕不小心揭了程静渊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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