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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楚宁重复了这两个字,声调陡然拔高。 “人刚到京师,光天化日在御街喊冤,转眼就死了?!” 她大步从案前站起,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袖摆扫过桌边,几份卷宗哗啦啦散落一地。 “好,好得很。人证就这么没了。海州那边的手,居然都已经伸到皇宫眼皮子底下来了。” 屋子里鸦雀无声。 陆舷身着武甲站在后方,抿紧嘴唇,拳头悄悄握起。崔大人面色凝重,望着满地狼藉,一时也说不出话。本来众人聚在此处,还在细细推演若是陛下南巡,京城该如何布防,留守权力该如何划分。 谁也没料到,外头御街一场当众喊冤,转瞬之间,人就已经灭口。 楚宁停下脚步,望向屋内众人,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盛怒。 “看来,江南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一刻也拖不得!” 消息一出,众口难挡。很快便以正街为中心扩散,向整座皇城蔓延。一时间大街小巷人心惶惶。 “哗啦——”茶杯摔碎的声音。 “我早说了,这样不行这样不行!”老头子气得直咳嗽,指着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男人,“你咳咳咳你赶紧给我滚回海州!别让人看见你从我府上出来!” “我求求你了丞相我都是,我都是听了”那人用膝盖爬了过来,抱着金承礼的大腿,涕泪横流。 “闭嘴,蠢东西!”年轻男子过来一脚踹开赵煦,似乎很害怕他把后面的名字说出来。 “哎哟!”赵煦哀嚎一声,连人带桌子被掀翻。 “够了!”金承礼一甩袖子,脸色沉得要滴下来水,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做深呼吸,缓缓开口:“你给我现在就走,连天加夜赶回去坐镇好你的江南府。” “丞相,丞相你不能不管我啊!”赵煦难看至极,像狗一样又爬了过来。 “没说不管你!”金承礼发怒,“想办法让江南府恢复正常运作,一定要敢在小丫头到之前。” “这样,还有一线转机。” “真的吗丞相,真的吗,我,我真的不会被” 年轻男子伸出手,揪着赵煦的衣领子给他粗鲁地拽起来,往后门扯:“照做就行!废话!再问东问西,小心掉脑袋!” “给我滚!走侧门,门口有马!”年轻男子连踹带踢地给赵煦撵了出去。 赵煦一走,屋内恢复寂静。金承礼不说话,金溪也不敢触霉头。 “父亲,皇帝怎么还没派人来唤您”金溪还是没忍住开口。这太反常了,出了这么大事,都快到晚上了,皇帝那边竟还没有派人来通知丞相紧急进宫议事。 “”金承礼一时间也答不上来。 他心里也慌。焦急地在屋内踱步。 “父亲,怕她作甚!不如”金溪想安慰金承礼,却不料正好踩到了金承礼不可言说的点。 “啪!”一巴掌甩了过来,“胡言乱语!此事你不要再参与!” 金承礼望着金溪震惊的眼神,推开门走了。 次日—— 天刚蒙蒙亮,金銮大殿之内烛火尚未尽数熄灭。 文武百官按班列肃立,蟒袍朝服层层叠叠,殿内只有玉佩相碰的细碎轻响。御街拖尸喊冤一事一夜之间传遍京城,人人心中揣着心事,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压得极低。 殿内空气仿佛如浆糊一般浓稠。 金承礼立于文官班首,面色沉静如常,昨夜府内那场慌乱半点不露在脸上,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戒备。他心底一直在等内侍传召,可整整一夜,楚宁没有差半个人过来。 珠帘缓缓向两侧分开。 楚宁一身玄色朝服,缓步踏上御座。她没有发怒咆哮,脸上几乎看不出情绪,可周身铺散开的威压,瞬间压得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内侍唱喏,百官行跪拜大礼,山呼万岁。 平身之后,许久没有人敢率先出列说话。 楚宁指尖轻轻搭在御座扶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满朝文武,最后落在班首的金承礼身上,声音不高,清清楚楚响彻大殿。 “昨日正午,御街闹市,海州百姓拖尸千里来京鸣冤,诸位,都听说了吧。”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不少官员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金承礼向前踏出一步,袍角一扬,从容拱手,摆出忧国忧民的姿态:“陛下,臣已然听闻此事。御街发生如此惨事,实在骇人听闻。那鸣冤百姓当夜暴毙,死因蹊跷,臣恳请陛下下旨,令大理寺彻查此案,务必还百姓公道。”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副一心要查冤案的模样。 楚宁冷冷看着他,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彻查,自然是要彻查。” 她话锋骤然一转,声调陡然加重: “但今日要议的,不单单是一名百姓的死因。海州地方灾情隐匿不报,死人无数,地方官一手遮天,将人命视作草芥。朕决意,两日后,轻装出京,南巡海州,亲赴当地查看民情,勘问冤案。” 这话一出,大殿瞬间炸开。 一众依附丞相的官员纷纷跨步出列。 “陛下不可!” “天子万金之躯,万万不可轻离京师!海州地界祸乱初现,路途凶险!” “祖制有规,非边关急难,帝王不宜轻易巡狩地方!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铺满大殿,大半文官都站出来阻拦。 劝谏的人数超出了楚宁的预期。她心中有些淤堵,但很快调整好表情。 金承礼心中早有预案,等喧闹稍稍回落,再度上前,神色庄重,搬出礼法祖制。 “陛下。诸位大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皇城乃是国之根本,陛下一旦离京,朝中不可无重臣总领留守事务。” 后半句“由丞相代为管理”他没有明说。 但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老狐狸,人人都懂他的言外之意。 这是他算好的一步,借着满朝舆论,要把皇城大权重新拿回自己手中。 满殿的目光全部聚到御座之上。 楚宁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御案,一双眼眸冷冽,威压铺天盖地压下去。 “祖制?”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怒而威。 “祖制教的是臣子体恤万民,不是教地方官吏封锁灾情、光天化日在天子脚底下灭口喊冤之人!海州祸事已经烧到皇城门口,朕若安居深宫,置万千百姓生死于不顾,那才是有违祖制!” 几句话怼的一众劝谏的官员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再接话。 金承礼眉头一拧,还要再争辩。 楚宁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声音铿锵,传遍大殿。 “至于皇城留守之事,朕已经定好。朕离京期间,由公主楚池,协同门下省侍中崔正然,共掌京中留守一应事务,调度各部,监理奏章。此旨即刻拟诏昭告朝野。” 全场哗然。 崔正然出列,微微拱手,声音坚定:“谢陛下。臣定当不负圣意!” 金承礼脸色骤然沉下来,当即厉声反驳:“陛下!公主年纪尚幼,从未执掌中枢政务!把皇城重担交托于她,于理不合!还望陛下三思!” “于理不合?”楚宁抬眼,目光直直和金承礼对峙,大殿之内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京师安危,朕要交予信得过的人。比起熟稔朝堂规则,朕更看重人心。” “就算小公主是陛下亲骨肉,那如何轮得到一个三品官员来辅佐?!”见无法从楚池那里破局,又把冒头指向一旁的崔正然。 她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没有半分退让,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下半分斡旋余地。 “此事,不必再议。朕意已决。” 金承礼僵在原地。 明面上朝堂礼法这一张牌,他彻底输了。殿下面不少官员暗暗交换神色,谁都看得出来,君臣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今日,算是当众捅破。 楚宁视线扫过阶下,看向兵部右侍郎张子虎、大理寺少卿陈氏一众自己的臣子。 “南巡沿途防务,武官调度,交由兵部统筹。大理寺即刻着手追查御街百姓身死一案。都察院整理海州地方官吏历年的奏报劣迹,两日内递到御书房。” 一道道旨意有条不紊落下,干脆利落。 “还有。”楚宁话尾顿住,眼神再一次落回金承礼身上。 “江南海州,千里之遥。众爱卿若是有什么密信要寄往地方,最好三思而后行。一经发现,株连九族。”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上。金承礼更是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指甲发白。 楚宁没有明说任何证据,可那警告的意味,满殿人心知肚明。 “退朝。” 内侍高声唱喝。 楚宁不等百官再回话,直接起身,转身走入珠帘之后,留下面面相觑的满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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