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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斜向下的陌刀刀尖还在滴着血。 一时间群龙无首,搭在弓上的箭也不知该不该放。 这疯女人做了什么?她当着在场数百人的面,亲手砍下了江南府尹妹夫的头颅! 副将最先反应过来,大叫着,扑到城墙边缘对着下面的士兵撕心裂肺地咆哮:“给我杀!给我杀!” 可士兵全都直直愣住—— 马车里的人伸出一只手,那手上赫然攥着象征大周至高无上权利的虎符。 这闪着金光的虎符,在灰蒙蒙天光之下格外醒目。 “御驾在此。” 简简单单一句话传出去。清脆好听,又沉重。 所有人当即联想到,当今圣上正是年轻女子。 城上城下所有士兵看见那枚虎符,浑身一僵。刚才还剑拔弩张,一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再敢搭弓,兵器纷纷垂落。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城门大闩被抽掉,海城的大门,慌忙向内敞开。 “哎哟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啊”副将连滚带爬跪在陆舷脚边,“求你了小将军,能不能让陛下饶了我!” 陆舷使了个眼色,身边的禁军下马将他牢牢绑住。 楚宁掀开帘子一角,看了看这满天的黑云,一时间出了神。 这海城,这江南 “要变天了。” 程静渊早已戴上那熟悉的斗笠,黑纱轻垂。 黑色的车队安安静静向海城进发,正要涤清这海城不见天日的云。 ——序章完,江南篇启—— 城门向内完全打开,楚宁的黑色车队缓缓开进海城。 城里主干道看着收拾得像模像样,路面石板平整,街边房屋墙皮修补过,看不出明显泡水破坏,看得出来是花过功夫整理。 街边店铺也大多开着,街上到处都能看见来往百姓,乍一看,这座滨海府城一派安稳,好像水患带来的乱象已经平息。 这是靠海的城池,房子格局和内地不一样,不少屋子屋檐挑得宽宽的,用来挡海边的风雨,墙基砌得很高,防备潮水潮气,街边偶尔能看见晾晒海货的架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海盐腥气。 可越往街里面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重。 街上人不少,却听不到什么热闹声响。小贩不吆喝,路人互相之间也很少交谈。百姓看见这一队黑漆漆的车马过来,全部下意识往街边墙根躲。 没人敢直视马车这边的人。 要么低下头盯着脚下石板路,要么偏过头看向墙、看向屋檐,眼神拼命往别的地方挪,绝不和车队里任何人对上目光。大人还会伸手按住身边小孩的脑袋,不让孩子乱看乱说话。 明明人来人往,整条大街却静得古怪。 陆舷走在最前方。 她觉得不对劲,招手示意身后的车队放慢。她弯下腰,向一商贩问话:“最近海城可还好?” 那人浑身一僵,低着头,回答的话滴水不漏,一套说辞说得十分顺溜,像是在心里背诵过无数遍。问再多两句,对方就紧闭嘴巴,只是点头摇头,再也不肯多吐半个字。 明面上街道繁荣完好,可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 车队驶过长长的主街,两旁无数躲闪回避的目光藏在低垂的眼皮下面,压抑感笼罩整条街道。 楚宁戴着面具走了下来,双手背后。 所有禁军纷纷让道。 “看出不对劲了么?”楚宁来到陆舷马边。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陆舷接话,“依卑职看,这大队行军,还是太过于显眼了。” 楚宁嗯了一声,似是与她想到了同一处。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你们三个,与我走。”楚宁随手划了三名禁军,“陆舷,原地待命。” —— “哎哟,这生意啊,差的嘞”老板娘嗑着瓜子,靠在门口的木柱边,呸呸地吐着。 “这么大的客栈,一间都没人?”楚宁换一副游刃有余老江湖的样子,与客栈老板娘闲谈。 店小二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厨子们聚在一起玩着牌。 “哎哟,还不是还不是官府说的啦”老板娘声音压低,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四周没人,才敢开口。 “哎这位公子,你们怎么进来的啊!”老板娘这才反映出不对劲。 “这您就别问了。您这客栈整天入不敷出,不如在下盘下一阵子。” “哦哟,我这客栈呐,虽说最近没人,但每到逢年过节啊,那” “公子你早说嘛,哎哟不得了了”老板娘两眼放光地看着楚宁手掌托着的那个大金元宝,一把瓜子撒在了地上。 “到了时候若还需要,我们再续。”楚宁对症下药,就知道这老板娘看见金子就走不动道。 “哎好好好!小鹏子,别睡了,来给公子倒茶!”老板娘满脸堆笑,捧着金元宝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公子您先坐哈。马上让人给你们收拾好屋子。” ———— “吵什么吵!慌慌张张!”赵煦坐在自己府上,见内侍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副夺了魂的样子,也不敲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赵煦佝偻着背,眼下青黑。头发也乱糟糟的。正撑在桌边对着满桌的名册账本唉声叹气。 “老爷,大事不好,他们来了哎哟!”那内侍被门槛绊了一跤,手上抱着的木匣子被摔开,那将军的头颅骨碌碌滚了出来。 “啊!”那赵煦吓得脸色铁青,拍着桌子直往后退,一脚又把头踢了回去,滚到内侍脸边。那内侍看清滚回来的匣中之物后,□□登时汇聚了一摊水流。 “啊,这这这郭将军他!”内侍脸色煞白,两股战战。 “谁干的!谁!”赵煦的脸又变成了猪肝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整个人气得哆哆嗦嗦。 “让我传话的守卫说,说是,陆陆统领。”内侍不认识陆舷,“他们说,郭将军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统领” “陆!”赵煦两眼一黑,赶忙扶住身侧的书橱。 陆统领,又敢当众斩首他赵煦的妹夫。除了那皇家禁军的陆统领,还有哪个姓陆的? 赵煦低下头,又不小心看见那头颅。 郭将军那没有血色脸变了又变,最终定格成了他赵煦自己的脸。 “老爷!”那内侍赶忙去拽,也没来得及——那赵煦吓得昏了过去,身子一软,顺着椅子躺在了地上。 “醒了?”赵煦悠悠转醒,看装饰,还在自家。若是一睁眼看见牢房顶,他也就不活了。 “你,你救救我!是不是丞相早知道会有今天,所以早早派你来江南了?”赵煦死死抓着床边之人的手,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那些,账本,花名册我可都给你了!要是皇上来找我要,我我” “堂堂府尹,怎得这幅丧家之犬的模样”那白衣人嗤笑一声,“我何时说过花名册在我那里?” “丁乙!你!”赵煦一口气没上来,卡在胸口,痛地捶胸。 “慌什么,赵大人。我可没说我要走,也没打算将这海城以及江南供出去。” 听这话,赵煦赶忙缓了几口气。 “可赵大人,我看你已完完全全慌了神。”丁乙缓缓转过脸,“接下来,全权听我指挥。还有赢的可能。” “还有,为何偏偏是我来江南蹚浑水”丁乙靠近赵煦,伸手拉下单独一边的眼罩,露出那只浑浊无神、通体灰白的眼球,咬牙切齿:“他们与我丁某,不共戴天!” —— 客栈不大,唯一一件双床房自然是留给了楚宁和程静渊。 陆舷则睡在隔壁,时刻待命。 此次南巡,还来了一文官,叫苏懋,大理寺评事。专门抠账本漏洞、核对口供。 夜深,楚宁找来几名心腹和苏懋,简短说明这几日的任务。 “寻常人未见过朕,但朕还是觉得,戴上面具更妥当。”楚宁发话。 “自然是不露身份更好。陛下可随意说自己是大理寺来的人。”苏懋提议,“真到万不得已再亮明底牌。” 众人点头。 “明日,先去江南府查账,舟车劳顿,早些休息。”楚宁遣散众人,只剩下住在一起的程静渊。 “那些百姓,不太正常。”程静渊一直没怎么开口,此时却直接抛出问题。 “我知晓。”楚宁熄灭两盏灯,在床边坐下。 “明日我不与你查账。我去街上转一转。你我二人分别从官府和民间入手,想必能查的更快些。” “让几名禁军跟着你。” “不必。”程静渊翻身躺下,手里还抱着剑,“人多麻烦。” 那些百姓若是看见程静渊身后跟着一伙人,想必又要三缄其口。 届时又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楚宁想反驳,却也觉得有理。程静渊换上私服,看不出是随军前来的人员。且江南府的注意力定会大批集中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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