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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丁乙还在大笑。明明桌上的酒还未动,却像喝多了似得。 “呵,皇帝我承认那小姑娘有些本事,可她能否连根铲除那皇宫旧疾,你有把握?” “若是动他,恐怕,整个大周都要为之一抖。” “啧。”楚宁捏着那银酒杯,指甲抠着上面的花纹。这丁乙忸怩作态,愣是半个字不提幕后之人的名字。 “所以,你来江南,是替他办事的?” “一半是,一半不是。”丁乙叉着腰,整个头向后仰,颇有些像摇摇欲坠的醉鬼。 “好,好。既然大人心切,待我关上舱门与您说吧。”丁乙走向左侧舱门,“此事,暂时不可让无关之人听见。包括您的守卫。” 门外的禁军瞪着眼睛,望向楚宁。这情况确实是有些在他意料之外了。若不能贴身护卫,他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楚宁察觉到不对,可真相或许近在咫尺了,若丢失这次机会,还要何年何日有这样的机会? 楚宁微微摇头。那禁军不敢违抗,只得眼睁睁看着丁乙关门插栓。 丁乙回到座位,与楚宁对坐。 两人身后的窗纱微微浮动,风灯照的那影子在对面的木舱壁上游走。 “京城大官,万人之上。大人心中可有人选了?” 楚宁心里怎会没有人选呢? 可她不能妄自揣测,更不可将心中那人与丁乙说。 “大人,您手里这可是海城最好的佳酿。”丁乙眼神示意楚宁手里攥着的酒杯,“大人不妨尝一尝。” 楚宁垂眸看着那清澈的酒液,心里阵阵鼓点。 岸边虽设了重重防备,可若是酒里有毒岸上的人发觉不了。她只得死在这船舱里任人宰割,毫无生还可能。 除非火光冲天或击碎船舱窗棂,岸边才有冲上来救援的机会。 “这酒,我不喝。”楚宁把酒杯推了出去,“我喝酒身上会有红疹。” 丁乙有一瞬错愕,但很快又堆满了笑脸:“海城的酒与一般的酒不同,您若是千里迢迢来海城一趟,还没尝过当地的特色,岂不是” 楚宁仍然直视着他的眼睛,纹丝不动。 但其实,浑身都已经绷紧。自己的命,此刻全然攥在自己手里。 丁乙再也没了耐心,一把夺过楚宁的酒杯,弯下腰把楚宁的肩膀按在舱壁上,把酒杯硬着往楚宁嘴边靠近,咬牙切齿:“喝!” 他目光凶狠,全然没了刚刚翩翩公子的模样。 可楚宁也并非没有防备。她抬手抵挡,按住丁乙的锁骨,轻蔑道:“这是狗急跳墙了?” “你给我喝!”两人依旧僵持,发力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放肆!”楚宁动了怒,一脚踹在丁乙的髌骨上。丁乙吃痛,连连后撤。那酒也洒了大半。 楚宁趁机站起,要去舱门边开门。 “站住!那门被我锁了,哈哈哈哈啊哈哈”他钳住楚宁的大臂,死活不松。 “这船舱极为厚重,一般的叫喊声,外面听不见的,哈哈哈哈啊哈哈。”丁乙一把撤掉眼罩,两只眼睛目露凶光,笑得大张着嘴,似乎快喘不上气,“挣扎啊!跑啊!” 藏在背后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短匕首,闪着森森寒光。 “这场鸿门宴,你是花了些心思不过” “倒是很有把握能在这里杀了我!”楚宁也不藏,拧身甩开丁乙的手,一掌切在他的喉结处,那丁乙连连干呕,退了几步。 楚宁不再遮掩,逃出怀中备好的寸铁短刺。 “想不到大人身手不错啊!若是轻易杀了你,我还觉得还觉得可惜!”丁乙疯了似得,头发贴在脸上,眼珠通红。 “你们坏我好事,今日我不把你千刀万剐丢到湖里喂鱼,我枉活这一世,哈哈哈哈啊哈哈” 话音刚落,就冲了上来。匕首直直对着楚宁的心口。 楚宁侧身躲闪,滑步来到与丁乙平齐的地方。手中攥紧短刺,向他侧腹扎去。 可那丁乙也不是什么无名喽啰,反应极快,两眼如鹰一般锐利,抄起桌上的瓷碟狠狠砸向楚宁的持刺的手。 指关节被砸的剧痛,差点丢掉了手中的武器。 楚宁后退,换了只手持刺。 距离刚一拉开,丁乙又反扑过来,抡圆了胳膊,刀刃向外倾斜,想要取楚宁脖子上的动脉。 楚宁撤步后退,刀剑擦着脖子上的玉佩掠过。 那丁乙速度极快,又是一刀。楚宁微微下蹲,侧身躲过。 她背后贴着一硬质物,似乎已经被逼到舱壁边没有退路了。 楚宁心里明了,这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连自己的命都不管,也要拉她一起死。出手招招凶猛,不留退路。常常腹部腿部不留遮挡,也要倾身刺到楚宁。 她从丁乙胳膊下钻过,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坛,甩掉木塞,哗得洒了丁乙半身。 “呸呸”那丁乙一时间慌乱起来,连忙抬手擦脸。 这酒果真有毒。楚宁咬紧牙关,强压心跳。 好时机!楚宁瞅准他抬手之时,进准刺向丁乙的肺部。 “什么”楚宁一时惊讶地脱口而出。 “哈哈哈,你以为我闭上眼睛,就看不见了吗!”丁乙怒目瞪眼,竟然徒手握住了楚宁的短刺。定在身前一寸处。 丁乙血瞬间顺着指缝和掌纹流了出来,滴滴落在地板上。 面对身材比自己大上一圈的男人,楚宁没再硬碰硬。她果断松开断刃,向后连滑好几步。 她忽然眼前一亮,看见墙角的风灯。 那风灯足足有一人高,两人又都只有短兵器。若挥起风灯,可以暂时牵制住丁乙不能靠近。 楚宁抡起风灯,火苗被晃的忽明忽暗,但不会熄灭。 丁乙错愕,竟忘了让人撤下风灯。竟留了明火在舱内。 自己衣服上又浸满了酒,贸然不敢靠近。 那风灯挥舞着,点燃了纱帘。 堤岸上,陆舷等人正严阵以待。 通潮湖还是游人如织,欢声笑语。夜色越来越沉,岸边和湖面上的灯火也越来越亮。 程静渊的眼神一刻不眨地盯紧画舫,脚下已经摆出起势,随时可以踏水上船。 可她的目光移至画舫底部,似乎这船的吃水线格外高。 她心里一紧,这当真是鸿门宴! 她正要踏水而去,忽然,那画舫二楼的舱内火光冲天!二楼藏外的禁军拿着陌刀劈砍着舱门! “哈哈哈,今日你要与丁某同归于尽?”丁乙把血往脸上摸了摸,大声啸叫,“我也是杀了皇上的人了!真是光耀门楣!真是大仇得报!真是咳咳咳” “我只恨没有杀了那姓金的满门!” “可惜了,皇上也不能帮我传话给他们了,皇上你有一刻后悔过吗?非要来这海城送死哈哈哈,皇宫里的红墙暖炉不能慰藉你了吗?” 楚宁依旧拿风灯指着他,顶开距离。 姓金。呵。楚宁冷笑。 她也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眼前这人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一手遮了海城的天。欺上瞒下,着实阴险。 “我不怕,我不怕!”那人竟然脱掉外衣,一步步走向风灯火苗。 外衣里滚落几颗铁质弹丸,哗啦啦洒了几颗,在木质船板上滚得骨碌碌响。 整个船舱都开始震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底部呼之欲出。 楚宁不免低头望去,谁知那铁质弹丸竟然从丁乙手中射出一颗,直直砸向楚宁的脖颈处。 那弹丸并非利器,可却砸得她肩颈一麻。 楚宁起初并未在意,而是继续挥舞着风灯。她心里知道,外面应该得到指令,很快就能赶来。她现在只是拖时间。 “给我上!”火光倒映在瞳孔里,陆舷红了眼睛,抬手一挥。那岸上乔装打扮成百姓的禁军齐齐回头,刷刷抽出佩剑。 陆舷来不及注意程静渊飞也似的轻功,便也踏着湖面上的花灯朝画舫飞奔而去。 花灯在水中被踩得一歪,但还没来得及沉下去,上面的重量便已经消失,直奔下一处花灯。 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一阵阵波澜。 一铁剑侧身从陆舷身侧划过,陆舷透过明亮的刀身看清自己通红的双眼。 “先从我这关过!”那身着麻布衣的“百姓”从小舟上腾挪跃起,一剑封住陆舷的去路。 “滚开!”陆舷毫不恋战,她只想一心救驾。 可那麻布衣的轻功也很是了得,丝毫不让她前行半分,将脚下的小舟踢过去,挡住陆舷的去路。 轻功讲究一个不停顿。尤其是在这水面上。若是长时间停留,只会沉入水中。若是裤腿沾湿,怎会不影响运功呢? 陆舷不敢停,迂回在左右两侧的花灯上,脚尖轻点。同时,手中挥舞着最为熟悉的短剑,与麻布衣厮杀。 麻布衣站在小舟上,明显下盘稳当,招招挡下陆舷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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