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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神色一凛,齐齐抱拳。 “出发!” 马蹄轰然踏响长街,一队玄衣人马卷着尘土,向着海边校场疾驰而去。 偌大的客栈天井瞬间空旷,只剩寥寥数名留守侍卫立在岗点,冷风穿庭而过,余留淡淡的兵戈寒气。 陆舷率兵抵达海边校场正门。 放眼望去,偌大校场看着空荡荡的,正门只散站着寥寥几名守卒,见官军压来,象征□□手数下,便假意慌慌张张向内退去,一副虚防的模样,典型的空城态势。 陆舷指尖攥紧陌刀的柄,肩头旧伤还在隐隐抽痛。她心里透亮——这是陷阱。 可她没有退路。库房里的账册、深处牢中拘押的百姓、只剩五日的时限,就算明知道里面藏着杀招,她也必须往里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留大部守住大门,提防两处侧门有人偷跑焚毁证物。青煜,你带一队人直奔库房。” 陆舷低声吩咐完毕,只带贴身亲卫踏入大门,径直穿过通道,踏进暗藏机关的石板地带。 脚下石板轻轻一沉,咔哒一声。 两侧墙缝瞬间涌出浑浊的灰黄毒烟,带着海盐混着苦杏仁的呛人气息,飞快漫开。地面沟槽弹射出粗实的牛筋绊索,紧随其后,沉重铁栅自地底翻起,哐然落下,硬生生把她和亲卫,与门外的主力大军彻底隔断在机关区内。 没有大批死士冲杀,只有这一片悄无声息铺开的罗网。 毒烟钻入口鼻,四肢筋骨很快泛起发麻发软的钝痛。 陆舷挥刀劈向扑来的少数伏兵,刀锋劈斩间动作一扯,昨日画舫留下的肩伤猛地撕裂,滚烫的血浸透内层劲装,剧痛顺着骨头窜遍全身,疼得她额角瞬间冒满冷汗。 身边亲卫陆续中毒脱力,接连栽倒。 陆舷咬牙强撑,陌刀重重劈在铁栅上,只迸出刺耳火星,铁栏纹丝不动。力气正一点点从四肢流走,视野渐渐发虚。伏兵借着毒烟掩护围上来,数根绊索缠住她的脚踝手腕,狠狠向后一拽。 “咚”的一声,她重重被按在冰冷石板上,脸颊磨蹭着硌人的石板路,胳膊被反拧到背后,伤口受压,尖锐的疼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兵器被人一脚踢开。 “抓住了!”擒住陆舷的死侍语气很是高兴。 混乱之间,一道人影缓步走到她面前,靴尖停在她脸侧。 陆舷忍着眩晕,费力抬眼。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是丁乙。 分明就是画舫之上,被她亲手一刀重创、本该殒命的丁乙。 她气息紊乱,喉间发紧,毒烟已经侵蚀得她头脑发沉,声音嘶哑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你怎么?” 话音刚落,四肢的麻痹感席卷上来,有人狠狠跺在了她的脊骨上,来回碾压。剧痛与眩晕一同吞没意识。 眼前人影轮廓渐渐模糊,陆舷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铁栅之外,留守的将士隔着朦胧毒烟,清清楚楚看见主将被按倒在地。 人群瞬间炸开,不少亲兵红了眼,攥紧刀就要硬闯机关区: “将军被俘了!我们冲进去救人!不能丢下陆统领!” 可另一队老兵死死拦在前面,声音嘶哑,急得眼眶发红: “不能进去!别忘了将军战前的死令!咱们要是一股脑扎进去中了圈套,丁乙的人转头分兵偷袭客栈,陛下危在旦夕!” 一边是同袍被俘、良心难安,一边是护驾重任、军令如山。两队人争执不下,刀鞘相撞,气氛紧绷到极点。 半晌,所有人都记起陆舷那句“若我被擒,即刻撤回护驾”,心头沉痛,却终究咬着牙压下驰援的念头。 他们不敢多耽搁,整顿残部,调转马头,疯了一般朝着客栈方向狂奔回去。 马蹄踏碎长街尘土,一行人满身尘土、带着硝烟血腥味冲回客栈天井。 楚宁本一直在二楼窗边悬心等候,远远望见这支队伍狼狈折返,人数少了一大截,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踉跄着快步从二楼奔下来,裙裾扫过台阶,冲到众人面前。 “出什么事了?陆舷呢?”她声音发颤,目光慌乱地扫过一张张低垂的面孔。 没有人敢先开口,沉默像一块重石压下来。 楚宁盯着他们垂落的兵器、沾染烟尘血点的甲胄,心一点点往下沉。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轰然裂开,懊悔和后怕狠狠攥住她。 她指尖微微发抖,心底翻涌着尖锐的自我诘问: 难道自己想要寻回公道、查清罪案,每向前走一步,都要拿自己最珍视的人来陪葬? 她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这份筹谋、这场博弈,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护住身边的人。 若是方才没有同意让陆舷领兵出征,再等一等,等来援军,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般局面。 人群里有人哽咽,低声把校场机关毒烟、陆舷中计被俘的经过说了出来。 青煜还留在校场深处,没能跟着队伍一同撤离,此刻音讯不明。 楚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口又闷又疼,满心自责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天井里残兵散去,喧嚣归于沉寂。 楚宁身心俱疲,满心都是陆舷被俘、青煜失联的噩耗。她没有继续留在楼下,独自回到二楼卧房。 屋内烛火摇曳,程静渊沉沉昏睡,呼吸微弱绵长,身上层层绷带缠裹着那道险些夺命的伤口。 楚宁坐在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要写一封加急密信送往京城,向楚池禀报海城眼下危局,催促先锋队加速疾驰赶来。 笔尖才落下寥寥数语。 “砰——!” 房门被一股狂暴的妖力直接撞开,木栓崩断,门板狠狠拍撞在墙壁上,震得案上烛火剧烈晃荡,烛油顺着烛台泼洒下来。 小九一身白衣裹挟寒气闯了进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色妖气,狐瞳泛着刺目的赤红。她刻意避开楼下一众禁军,不愿把冲突摆在众人眼前,可胸中怒火早已烧到极致。 楚宁心头一震,还来不及起身,小九已经大步跨至案前,一手直接扣住楚宁的脖颈,猛地将她按向身后的墙壁。 窒息感瞬间扼住楚宁的喉咙。纸张笔墨哗啦啦散落一地,那封还未写完的加急信飘落在脚边。 “楚宁!”小九压低吼声,怕吵醒榻上昏睡的程静渊,声音咬牙切齿,满是刺骨的怒意,只有气息在剧烈起伏,“出城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立誓的?” 手掌的力道收得很紧,却留了一线余地,不至于直接掐断她的性命,可压迫感分毫未减。 “你信誓旦旦说,只要你活着,就绝不会让程静渊受伤害。”小九脸逼近她,眼神冰冷,“现在呢?她躺在这里,浑身是伤,你就是这么护着她的?” 楚宁脖颈被扼住,呼吸艰难,胸腔一阵阵发闷。连日积压的挫败、愧疚、自我怀疑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眼眶泛红,甚至放弃了挣扎,没有动用武力反抗。 “我……我尽力了……”楚宁的声音断断续续,艰难从喉咙里挤出来。 “尽力?”小九嗤笑一声,话语刻薄难听,“你的尽力,就是让她一次次替你去死,拿她的性命填你要查的案子?你身为帝王,连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你坐这个位置,配吗?” 榻上的程静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依旧深陷昏迷,没有苏醒。小九余光扫到那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怒火更盛,手上又加重几分力道。 楚宁脸颊涨得泛红,说不出完整的辩驳,满心知道对方的指责句句戳中自己的痛处。 盛怒之下,小九脑子里全部装的都是程静渊的惨状,一时间竟把旁人抛之脑后。 发泄一通怒火之后,她才骤然回过神,脑海里闪过另一个人。 “陆舷呢。” 小九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一丝,逼视着楚宁的眼睛。 一听见这个名字,楚宁眼神猛地躲闪开,睫毛不住颤动,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般躲闪沉默,便是最坏的答案。 “混账!”小九掐着楚宁的脖子,猛地将她甩去一边。桌案上的纸笔物件全部被楚宁飞起的身子一扫而空,哗啦啦摔在了地上。楚宁也重重磕在了桌边。 “师姐不打”躺着的程静渊忽然皱起眉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嗓子里传来嘶哑的声音,“师姐,来” “你这傻子!都要死了还替她说话!”小九又气又喜,含着眼泪扑到程静渊床边,双指搭在程静渊脖颈的脉搏上。感受到平稳有力的心跳,小九松了一口气。 “静渊,你怎么样”楚宁忍着腰间的剧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想要走到床边看一眼程静渊,却被小九狠狠瞪了一眼。 “跟你在一起,就只会倒霉。而且是那种血光之灾。”小九咬牙切齿,“你们俩是不是八字不合?哦,不,跟着你的人都倒霉,扫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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