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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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姝微微颔首,又转头看向金溪,语气像随口劝慰:“年关将近,城郊城外多有流窜盗贼劫掠行凶。你与死者交好,心里难受我知晓。若是最后案情难查,没能捉到凶手,丞相府家大业大,往后多照拂这两位老人家便是。”  金溪一听这话,只当陈姝心里已经先入为主,认定这桩命案多半是流盗所为,压根没怀疑到自己头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连连点头:“陈大人说得极是,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等金溪走了,殿内只剩她们三人,陈姝才低声同陈怀燕交底:  “现在不能拿金溪。先前陛下动赵煦一干人,只是剪除丞相外围的枝叶,而且民怨太大,不得不出手整治。金承礼尚且能忍。金溪是他亲骨肉,属于根本。  如今只有一桩命案的线索,别的实据还没攥牢,这时动手,极易逼得丞相铤而走险。先压一压,继续查。把那些牵连他本人的线索一并挖出来。  待到所有证据齐备,金溪这条人命,便是砸下去最有力的一锤,一并清算,才不会留有后患。”    殿内,  楚宁正批折子,程静渊在一旁打理花草。门外脚步声轻响,追云躬身走了进来。  “陛下。”追云行礼,低声回话,“属下方才去煤铺打探,煤铺老板偷偷递了消息。之前那名来订煤的人,今日又上门了。”  程静渊抬眼:“这次订的量如何?”  “往日他们一趟,至多订两三百斤煤,说是供日常生火用。这一回,直接订了近千斤,足足两三倍的数目。”追云顿了顿,复述老板的原话,“老板说,量太大,他日夜赶货都怕备不齐。双方约好,几日后的深夜,在煤铺后门交割提货。”  楚宁指尖轻轻叩着桌沿:“只夜里交货?”  “是,特意交代,白日绝不来。”追云继续说,“老板心里一直发慌,怕惹祸上身。属下同他许诺,届时会安排人手暗中守着,护他周全,他才肯把约定的时间地点尽数说出。属下也留了人,日日盯着煤铺动静,一有变化立刻传信。”  “好。”楚宁看向程静渊,“既然时间地点定死,到那日,派暗卫远远跟着运煤的队伍,切莫打草惊蛇,看看最后运往何处。”  程静渊点头:“不可靠太近,若是对方设有哨探,容易暴露。”  几日后的深夜,运煤的马车如期从煤铺后门驶出。  暗卫借着夜色远远尾随,一路跟着出了城门,越走越偏,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旧院落外头。  还没靠近,远远就能看见院里火光冲天,持续不断的叮叮当当敲击声,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院墙四周,还有数名汉子来回巡逻警戒,戒备森严。  追云伏在草丛里看了半晌,后背惊出一层薄汗,连忙折返回宫禀报。  “陛下,那不是寻常落脚的地方。依火光、打铁声响和看守的人手来看,极有可能是一处私设兵坊,暗中打造兵器。”  楚宁和程静渊对视了一眼,似乎发觉到事情越铺越大。  ——  “父亲叫儿来”夜已深,家丁去给金溪传话,说丞相叫他去。  啪——一本书迎着面门飞过来。金溪疼的直皱鼻子,捂着脸弯下腰。  “你去大理寺了?”金承礼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最近安分点!”  “你想我们金家彻底毁了吗!”桌子被敲得邦邦响。  金溪垂着头,心里仍憋着一股不服,低声嘟囔:“儿只是过去瞧瞧,他们未必能查出眉目。不过死了个商人,算不上什么大事。”  “算不上大事?”丞相目光冷沉沉锁住他,“你什么个熊样我还不知道!人就是你杀的吧?你倒好,主动闯去大理寺,无异于主动给人递线索。”  金溪身子猛地一僵,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还硬着:“那、那他们也拿不出完整的凭据……”  “凭据从来都是慢慢攒的。”丞相没继续在命案上纠缠,话锋一转,“你托那死掉的商人儿子往渭城来回奔走,是去做什么?”  金溪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儿就是想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丞相眉峰一挑,显然不信,可眼下外头私坊、朝堂的事已经搅得他焦头烂额,实在没多余精力细细追问,只冷声道,“眼下风波四起,我没功夫盯你的闲事。但愿真只是寻常小买卖,别再给家里惹新祸。”  这话落在金溪耳朵里,更叫他心里堵得难受。  他一直想做出一番实绩,好叫父亲刮目相看,可在丞相眼里,自己做什么都像是胡闹。  果不其然,丞相紧跟着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怅然,又是惯常的那句比较:“你要是有你妹妹半分沉稳懂事,我也不必日日替你悬着心。”  又是妹妹。  金溪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压下的不甘。  妹妹早早没了,尸骨都还在别人肚子里。她永远是父亲口中完美的孩子,无论自己再怎么折腾,好像永远都比不上那个不在人世的人。  他忍着没敢顶撞,只闷声应:“儿记下了。”  “记下便好。”丞相挥挥手,神色重新沉了下来,“从今日起,闭门守在府中,不许再随意外出,大理寺那边半个字都别去牵扯。再惹乱子,我不会轻饶。”  “……是。”  金溪垂着头退出门外。  房门合上,丞相方才落在他身上的威压散去,他脸上的顺从瞬间淡了,眼底翻着愤愤。  凭什么。  凭什么他拼着想做成事,却永远比不上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屋内,丞相重新拿起案上那封关于煤铺异动的密信,方才训斥金溪的怒意慢慢敛去,眉头拧得更紧。  命案只是旁枝,楚宁的目光,恐怕早就落向了更深的地方。  ——  暮色沉落,山郊少有行人。  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立在一个破落的木屋之前。  一身纯黑劲装,布料利落贴身,手上戴着半截黑手套,遮住大半手掌,只露指尖。淡淡的、旁人不易察觉的黑色妖气,如同薄烟似的,丝丝缕缕缠在她周身,看着神秘又冷冽。  吱呀一声,推开了木门。  她走到落了层灰的床边,俯身,将一路摘来好些野太阳花,还有各色细碎鲜艳的小花,一束束码整齐,白的、红的、黄的、蓝的,轻轻摆在床上。  做完这些,她坐在餐桌前,摆了一小壶酒。  没有杯子,她直接拎着酒壶,偶尔抬起来闻一下,但不进嘴。  风透过破败的窗户吹动她衣摆,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方才那股冷硬的气息慢慢散了,余下一片化不开的忧郁。  她指尖顺着轮廓,轻轻抚过桌上那些书本,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又带你来了。”  酒壶在手里转了半圈。  “答应你的事,我还在做。”她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该我亲自出手了。”  她不再多言,又安静闻了一口酒,目光牢牢落在书本里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久久没有挪开。  ——  腊月将近年关,离小年没几日,京城沿街早早扎起了各色灯棚。  沿街屋檐挂满彩纸灯笼,鱼灯、莲灯、走马灯一路排开,暖融融的光铺了半条长街,处处都是筹备年节的人,人声喧闹。  陆舷卸了白日的公务,换了一身轻便常服,同小九一道出来闲逛。  小九走得慢,时不时停在小摊前瞧。两人买了热乎的糖糕、卤味,揣在油纸袋里边走边吃,风掠过的时候,小九便往陆舷身侧靠一靠,安安稳稳的。  “我要吃这个!”小九兴奋地指着糖葫芦,拉着陆舷小跑过去。陆舷笑着掏出铜钱,给小九买了最大的那一串。  “那个平安扣好漂亮!”小九两眼放光,又跑去卖手工的摊子,“我来买吧!买一对,你一个我一个!”  不一会儿,两人腰间便各挂了一个平安扣。  一路赏灯说笑,转过街角,路边支着个简陋的算命摊子。布幡被风吹得轻轻晃。  倒是热闹。许多人围着凑热闹,有人来算姻缘,有人算财运。  陆舷瞧着好玩,拉着小九凑过去,本只想随意看一看。  谁料那老者抬眼,目光穿过摊子前的人群,落在陆舷脸上,眉头当即皱起来。  “这位姑娘,你近日运势滞涩,很是衰。”  陆舷一怔,笑了:“老先生说笑,我近来都待在京城,没往别处折腾。”  “待在城里尚可。”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半点不戏谑,“千万莫向北远行。若是往北去,必有一场大灾,能不能撑过去,全看造化。”  小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攥紧陆舷的手腕,声音微紧:“老先生莫要胡乱言语,她哪儿都不会去。”  说完,小九也不多停留,拉着陆舷快步离开了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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