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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阿姨的孙子刚好在这时跑过来,看到桌上有一堆还有没动过的,怯怯问能不能吃一口。 助理在一旁尴尬地笑,点头答应。 易迟喜静,家里的保姆阿姨都是定点上门清扫和做饭,也经常带着儿子来家里玩。 易迟这么大的房子里就住他一个人,多个人他倒也不介意,平时有空也会陪小孩儿玩一会。 唉,助理无奈地摇头,知道老板买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单纯为了吃,只是睹那什么物思什么人罢了。 陈暮坐着也是无聊,看易迟走了好久没回来,下意识就跟出去了,粘着易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本能,以至于丝毫忘了这座房子对自己有封印的事。 直到他迈出大门,看到易迟独自站在树荫下,周身萦绕着孤寂的气息。 他手里掐着支烟,没点,另一只手在西裤口袋里,应该是在握那个助理给他的木盒,眸光缥缈出神望着远处。 陈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他有点感伤,还有点紧张。 风撩开他额前碎发,露出微蹙的挺峭眉骨。 陈暮突然有点好奇,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物件,就像他高中时用握在手里的旧怀表。 但他这时候没什么心思再去想这些,穿过马路和前面那片草坪,就是他家大门了。 陈暮开始发慌,脚也像灌了铅。他明明可以飞速穿过对面,回到他日思夜想的家,见到他最爱的亲人,可是他突然害怕了。 害怕看到父母因他的死亡一夜衰老的容颜,发白的发丝,消瘦的身躯,看到妹妹哭红的双眼。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懦弱,胆怯。连回家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要是他没死该多好。 “易总,待会离开墓园,直接去海港么?” “嗯。”易迟抬手遮风,低头咬住点燃那支烟,丝丝甜苦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他眯了眯眼。 他不想相信陈暮真的死了,可所有人都在逼他承认这个事实。 易迟的脸上看不出太大幅度的思绪变得,他永远这样,好像没人能看穿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会找到他的,就算找遍整片海域。” “易总……”助理皱起眉,犹豫道:“真的和余氏有关吗?” 虽然他不太相信,但据这段时间的各种调查表明,陈暮的死,确实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易迟没有说话,他笔直站着吹了会风,过了会儿,才走出大门上了车。 晴光折射下,他手中的古铜色怀表映照的光掠过。陈暮被刺回神,从台阶上起身,跟着他溜进了车内。 他还在持续矛盾着,还是决定晚点儿他做好心理准备再回家吧,再让他缓一缓。 助理开车前往后方瞅了一眼,想再问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想,还是应该给他一些个人空间。 陈暮趁着车窗关上的最后一刻窜了进来,坐稳转过头,才注意到两人中间隔着一大束花。 很多枝开得圆润饱满的粉芍药,淡粉和纯白花瓣上还沾着清露,一看就知道是刚采下不久的。 是要去约会么……?这人审美还挺好的呢,看得他都心动了。 不过,他怎么从来没听过,易迟有过什么感情经历…… 陈暮突然觉得心口有点发闷,有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脑子乱糟糟的。 他视线上移,才发现易迟掌心里竟握着他好多年前弄丢的块怀表! 他垂着眼睫,一直在拨动指针回转。 陈暮不由得皱起眉,他没想着易迟是从哪弄来的,就只好奇他怎么好像格外注重这块表…… 他思绪乱飞,最后竟然开始在心里赞扬自己真有眼光啊。 当初就想着要把这块表给他,看来真是落他心坎上了。 虽然最后表丢了,他也没亲手送到他手上,但现在不也到了他手里么? 一切都是这么完美! 易迟当然不知道身旁的陈暮在心里已经历经了一场风暴。 这块怀表,其实是他捡的。 嗯……客观来说,是他捡起来的。 高考结束,所有人清理物品离开学校的那一天。陈暮急着要去聚餐,手机一直在响,电话里的人不停催他,他一边接电话答应,一边伸手去掏桌柜里的书。 那块怀表,就是他从里边掏出一沓书时跟着掉出来的。 陈暮抱着厚厚的书一溜烟就跑了,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块怀表掉到了地上。 那块怀表本来就是要给易迟的,那会儿他们关系还没有恶化到后来那种程度。 陈暮每次想要把东西给他,一对上他目光的时候,他又不敢给了,只能尴尬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回去后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一块表而已,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啊,经常给朋友们带礼物。 他家境殷实,于他而言这并不算什么,还能和大家打好关系,是他乐于看到的结果。 陈暮每次都这样,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想干嘛,更何况是易迟这样的聪明人。 那块要给他的怀表,在他眼前掉了他也没发现,所以其实也并不重要吧。 当然,易迟承认他内心阴暗,有自己的私心,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处于什么心理,才把那块表捡走了。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对陈暮的感情什么时候变质的。 直到他死了,易迟才恍然大悟。 车在墓园门口停下,易迟抬手抱起手边那束画下了车。 只有他一个人进了墓园,陈暮觉得奇怪,赶紧跟了上去。 也是因此,他才亲眼看到了易迟此行的目的。 那块墓碑上,刻的是他的名字。 照片上的他五官青涩,笑容灿烂和煦,还有少年时期独有的,没被名利场磋磨掉的锐气。 他记得,这是他高中时拍的。 以前他和易迟的年级排名一直紧贴前后,公告栏榜上用的就是这张照片。 他站在易迟身旁,看着他把那束带着淡淡馨香的芍药放到墓前。 易迟盯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又低下身,摊手将那块被他手心温度捂暖的古铜色怀表放到那束花旁。 他肺腔开始发疼,此刻的呼吸对他来说如同上刑,喉管里堵了块巨石,上不去下不来。 “物归原主。”他依旧惜字如金,但低沉的声音带着哽咽。 陈暮欲言又止,怔了好久,才一股委屈涌上心头,眼圈酸痛泛红,泪光蓄在眼眶里打转。 易迟站了半响,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方形盒子。 陈暮大脑一片煞白,好像明白了什么。转头看过去,发现那是个国际奢牌首饰盒。 他不由得瞪大眼,心跳声将双耳鼓膜震得频频。 他看到易迟推开盒子,里面两枚定制的碎钻对戒,在晴光映照下流光波动,闪得耀眼。 他记得这家牌子,好像并不对外接定制,更何况是这么短时间内加急制作…… 易迟冷峻的面容依旧无波无澜,但动作却足以震撼人心。 他似乎是在脑中预想了这一幕很多遍,极其熟练自然。 他取下其中一枚,缓缓带到自己无名指上。 陈暮鼻腔酸涩,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易迟手背上。 倘若他此刻真的在他身侧,那滴热泪恐怕会灼伤他手背。 “抱歉,还是晚了。” “还没经过你同意,不过我做主了。” 他在墓前轻吻那枚戒,连同他以往多年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复杂情感,与思念一同揉碎,并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爱人死了鳏夫味很浓的一章…… 停不了的泪流 陈暮身躯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扑上前想去抓易迟的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在虚空中穿过,触碰不到实物,连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浅。 老天是在惩罚他吗? 现在才来收他,就为了让他走之前知道讨厌了这么久的死对头喜欢他是吗? 看着易迟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陈暮痛苦地被定在原地无法移动,虚影化作尘埃,一点点纷飞消失在半空中。 他仰头望向上空,今天天气格外好。洒落的光像罩了层粉纱,暖融融的烘得人心头都化开一片,和他在海上遇难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抽了抽鼻子,压抑着抽泣声,不甘地闭上眼,莹泪沿着眼角滑落。 浓重的消毒水味刺激着人的嗅觉,多重仪器运行时发出的滴滴声,好似在和死神争抢生命发出的警报。 时间流逝的每一分一秒都无比煎熬。 “除颤仪。”主刀医生沉稳开口。 这是手术台上这位病人情况危急,今天是他入院以来第三次进入抢救室。 这些日子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一周,命差点捡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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