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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替他扛??!”老刑警腾地站起,又急又怒:“你能扛得住吗?啊?虚拟交易、登陆验证、含毒蜡烛、假死这是你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编得出来的??” 审讯室唰然静下来,毕杰庆敏锐发觉不对,皱眉:“何长林?” 只见何长林近乎绝望地用手指紧扣着桌面,喘息愈发剧烈,方才发红的脸在这一刻变得青紫! “!!!”毕杰庆无声一骂,猛地起身,抬脚蹬开桌子冲过去:“发绀了!!来人!快他妈来人给他解开!!” 审讯室的厚重铁门被人哐啷一声推开,两个民警火急火燎冲进来。 “怎么回事儿!!进办案区前没按规定登记病史??” 毕杰庆几乎是用吼的。何长林身体发抖不是吓的或冷的,而是刚才那会儿就疑似病发了。 负责收押的女警听到动静小跑进来,见状脸色一白:“毕、毕队,我们仔细问过他,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啊” 救护车很快呼啸而至,何长林眼睛半闭着,被医护和警方七手八脚合力抬上担架。 “联系新城分局,”毕杰庆疾步跟上,吩咐:“让他们务必知情!” “好的毕队。” 北港市国际医学中心特护病房—— 裴行昭提着盛有百年野山参炖煮四小时有余的补汤进门时,护工大婶正拧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准备给林听擦身。这个节骨眼儿局里人少事多,他昨晚紧急请了护工来换周莹莹回去。 裴行昭将保温桶顺手搁在茶几上,对着护工伸手:“给我,我来。” 大婶看看裴行昭又看看床头阖目养神的林听,识趣地将温热毛巾交上去,退出病房带上门。 林听听到声音,慢吞吞掀起眼皮,看见裴行昭将长衬袖口随意上挽几道,攥着毛巾坐在床沿,手指伸向松松垮垮罩在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作势要撩。 “裴队,”林听制止他,虚弱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细不可察的慌乱,“这种事哪敢麻烦你,让门外的阿姨进来吧。” “人家是女的,不方便。”他将毛巾抖开,折成方方正正一小块,“我方便。” 林听下意识按住裴行昭伸上前来的手,没什么力气,带着颇浓的抗拒意味,“那,我自己来。” “医生说了你不能动,”裴行昭用空着的那只大掌轻捏住他手腕,挪开,“总逞强,到底还想不想好了?” 两人一坐一躺无声对视片刻,林听率先眨动眼睛,而后逃避一般缓慢闭上。 裴行昭见他默许,念头一转,起身绕到床尾,将宽大的裤管上推到大腿根部,常年持枪在手指磨出的薄茧不可避免地蹭到那层薄薄的皮肤。 “你” 在亲眼目睹那具像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般的身体的一瞬间,裴行昭像被人生生攫住了喉咙,呼吸骤然止住了。即便有医生口述在前,他也做不到立刻且坦然地接受—— 冷白皮肤遍布尚未彻底恢复的浅红色植皮疤痕,关节位置可见几处轻微隆起的增生状术后瘢痕,针线走向看不大清了,隐约一条细纹。 裴行昭头脑空白僵站在床沿,握着毛巾的手悬停在林听小腿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裴队,”林听明明闭着眼睛,却好像已经透过眼皮看到对方胆颤心惊的不堪神情,淡声道:“抱歉吓着你了,还是让阿姨进来吧。” 裴行昭胸口发闷,他长呼一口气,竭力稳下心神,摇头。 “没有。” 他低垂下眼帘,将毛巾轻柔至极地贴在林听几乎挂不住一点儿肉的小腿肚,自下往上,时刻控制着力道。 “这些伤,就是你说的两年前那场病留下的?” 林听轻轻“嗯”了声。 “看着像爆炸伤,”裴行昭紧了紧手指,下意识看向林听平静无澜的脸。灭顶的震惊和冲击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愈演愈烈的怀疑。 “在哪家医院治的?恢复得不错。” 林听平躺着,眼球微微滚动,并没有立刻回答。 裴行昭等不到答案,调整呼吸,胡思乱想的时间里擦完了林听的两条腿。他将裤管拉下来,用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起身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的热水哗啦啦冲打在毛巾上,裴行昭机械地站在那儿搓洗,指节被烫得红了一片也毫不在意。 真的会是师兄吗? 可他们长得一点儿都不像。除去少有的几次错认,许君聿和林听在更多时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前者像高悬在深蓝天穹不可摘的月亮,将光明平等地洒在每个遥望他的夜行者身上。而后者只是没入人群,静站在光照不到的一角,半点儿声响都没有。 然而病痛是会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磋磨一个人的。 两年,爆炸,南方,幻觉无数关键词拼图般在裴行昭的脑中飞快拼组。他抬头,在镜子中看到自己惊惶不安,却又因点燃了什么而幽幽发亮的眼睛。 裴行昭几番深呼吸,拧干水折回病床边,两指捏着上衣下摆缓慢撩至锁骨下方。林听比他想象中还瘦得多,胸口肋骨分明,平坦的小腹皮肉斑驳,一瞬又刺红了裴行昭的眼睛。 “我好像没有跟你讲过,我师兄是怎么牺牲的。” 他顺着腰腹一下一下地擦向锁骨,自顾自讲起:“二零一二年舟宁市环海国道五二二爆炸案,三辆嫌疑人的车把他一个人围堵在中间。师兄孤立无援,四辆车一齐爆炸,一眨眼的功夫活生生的人就没了。” 到胸部位置,裴行昭的力气又克减几分。深邃的眸子紧盯着林听的脸,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林听轻描淡写:“听到他的不幸,我很遗憾。” 那声音简直平得听不出半点儿波澜,若非裴行昭注意到他的胸口正以极不正常的节奏起伏,差一点儿就信了。 “那你的” “万幸,我的伤法没那么惨烈,”林听将他打断。 来到北港,一贯谨小慎微的他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一刻抢了裴行昭的话。 “同年三月发生过一起绑架案。嫌疑人将怀胎四月的前妻绑架至刚完成交付的新房中,引燃了煤气罐,我是被误伤的那个。” 裴行昭动作一滞,疑道:“你说的是汾湖市三二七绑架案?” 林听点头。 裴行昭意义不明地凝视那张冷淡惨白的脸片刻,倏地失笑。 林听顿时生出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出衣摆被人轻轻拉回原位,紧接着,那只大手便连同毛巾一起覆压在自己脖子上。裴行昭顾忌着他的身体,明明没使劲儿,却让林听莫名倍感压力。 “林听,”裴行昭看着他,英俊的脸上显现出难以言描的微妙神情:“你伤成这样还能面不改色地扯谎骗人,我真的很佩服,但你漏了一点。” 林听猛地睁眼,无言迎上对方颇具深意的视线—— “看来也没人跟你讲过,我又是怎么被破例提任到这个位置的。” 【作者有话说】 林听:高明一世,糊涂一时(?_?)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裴行昭随手将毛巾丢到床头柜上,右腿屈膝跪在床边,单手开始解腰带。 林听见惯了风浪的平静神色一瞬崩裂。 “裴裴队” “这是病房” 唰—— 皮带解扣搭在胯部,束入长裤的衬衫被裴行昭一把抽出捞上去,露出右侧肋骨下两寸位置的一处枪伤。 “那个男的最早在北港西二环边上的一处工地开行车,因在新城分局辖区一连实施几起盗窃,连夜戴罪潜逃至汾湖,挟持了三个月前跟他离婚的前妻和警方谈条件。北港这边,就是我带队过去的。” 裴行昭倾身上前,让那处伤疤明晃晃凑到距林听不过咫尺的位置。 “行动时天已经黑了,雨后雾重,狙击手的视野很差。谁也不知道人质跟嫌疑人说了什么,他突然发疯去点燃气罐,”他一顿,加重语气道:“是我在来不及系安全绳的情况下踹碎二十八楼的客厅玻璃闯进去的。” “同一时间嫌疑人奔逃向厨房,狙击手瞄准他开枪,”裴行昭勾着手指点了点那处疤,“可惜人质惊吓过度情绪失常,现场出现意外,最后子弹几乎射穿我的肚子。” 说到这儿,裴行昭弯腰,宽大的身躯平行罩在林听正上方,居高临下地冲他淡淡一笑。 “虽然嫌疑人最终还是引燃了煤气罐,但我的意识直到被送上救护车前都是清醒的,三二七案除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伤员。林警官,下次骗人前记得先了解清楚。” 林听始终不发一言,长睫控制不住地抖动。裴行昭腹部的肌肉线条尽数裸露在外,存在感强得令他频频躲闪。 室温陡然升高,林听被他紧压在身下,挣脱不能,一片死寂中只听病房门“咔哒”一声被人旋开,护工大婶引着手推工具车的护士正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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