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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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莹莹攥着电话叩门而入，小跑至桌前。　　“张队，交警支队彭副支来电话，港城新区车辆排查有线索了！”　　张智旭登时抬起头来，暂停视频，接过电话，示意周莹莹先别走。　　“彭副支，新城分局刑侦办案队张智旭。”　　北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监控指挥中心，彭国荣单手负于身后，面前是涵盖整座城市四通八达交通网络的可视化信息系统。　　“智旭啊，你要查的那个时间段有眉目了。港城新区路况简单，夜间行车又少，你们那个案发时间拢共就出现十二辆车，其中有辆五菱微面——”　　彭国荣话音一顿，压低了声道：“确实比较可疑。”　　张智旭：“往哪儿开去了？”　　“这车从港务路十字拐上国道，一路往东北方向开，在港东大道尽头的电子眼出现最后一次再就没影儿了。”　　“东北方向？那不是入海口吗？”张智旭疑道：“车牌呢？”　　“套牌，”彭国荣毫不意外地：“我让人找车管所核实过了，牌照原对应的是辆上汽大通，早两年就报废了。”　　张智旭半晌没说话。他早想到的，嫌疑人明显做足了准备，压根儿没留尾巴给他们抓。　　“具体的卡口录像，我待会儿让手底下人整出来发你。”　　听筒那头好一会儿没人吭气，彭国荣又一连“喂”了好几声。　　张智旭也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呈静止状态握着听筒片刻，忽然用掌心掩住，侧头看向乖巧站立一旁的周莹莹。　　“裴行昭他们是不是也在查辆车？”　　“嗷，对对，是的张队，”周莹莹点头，“我刚还见到牛哥了，远远听他说好像是要查什么数据，还有拉货司机什么的。”　　“知道了，”张智旭重新将电话贴回耳侧，客气道：“彭副支，有件事可能还得麻烦你。”　　彭国荣“嘿哟”一笑：“张智旭，我说你使唤我咋还跟上学那会儿似的，这么自然这么不带见外啊？”　　张智旭也跟着短促笑笑，“不叫你白干，完事儿了请你吃饭。”　　“得了，整的谁想吃你这口饭似的。群众好好的少点儿案子，你少打我电话比啥都强，”彭国荣虽是揶揄却未推辞，当即答应下来。　　“这样，要查啥你把该弄的手续都弄好，整理清楚传过来，时间久范围大的我也不敢给你保证，有进展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了。”张智旭道过谢，挂断电话还给周莹莹，“去找裴行昭，知道怎么跟他说吧？”　　周莹莹重重点头，小步撤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夜幕降临，街道人潮退去，新城分局办公大楼灯火通明。　　与港az78891的货车信息经整理报批后发交通管理支队请求协查，黎璟、徐一宁两人就着化学药剂味儿加班加点赶报告，逐页翻看刘玫日记的林听则被闻着烟味儿疾步赶来的裴行昭一手抓出二队办公室。　　待到所有人得以从沉甸甸的工作中有片刻喘息，已是次日凌晨两点。　　“时间太晚了，一来一回路上够折腾的，今晚在我宿舍对付下？”　　裴行昭关掉电脑，抬头看向静坐在沙发一角的林听。　　“你睡床，我在边上打地铺就行。”　　林听点着头“嗯”应一声，虽说来回路程加起来也不超四十分钟，但把这时间匀给睡眠显然是更正确的选择。　　“啪嗒。”　　裴行昭摁灭台灯，抓过外套搭在臂弯上，起身绕到林听跟前，手指搭在日记本上但并未强势抽走，很有礼貌地跟对方商量：“先回去睡觉，我陪你把东西给物证科先还回去，可以吗？”　　林听偏头瞥了眼墙上挂钟，两点十分。日记他差不多看完了，很遗憾，字字句句都与案情全无关联。　　然而他到了夜间一贯精力充沛，再忙点儿别的也不成问题，只是这念头在撞上裴行昭挂青的眼圈瞬间就打消了。　　“嗯，”林听合起日记本交给他，“走吧。”　　物证科留人值班，两人办好了归还手续，向西穿过分局大院，由裴行昭领着刷卡进入备勤公寓。他的房间在四楼右手第三间，上了楼梯拐个弯儿就到。　　“进来吧。”　　房间不大，所有家具一目了然。林听站在门侧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屋正中的那张一米八大床上。　　裴行昭扶着他肩膀将人推到屋里，说话算话地拉开衣柜最顶上那层，翻找出另一套薄被、棉毯和枕头，干脆利落拿到地上铺开。　　“洗漱的东西在卫生间，你不嫌弃就先用我的。我去洗个澡，很快回来。”　　裴行昭说完，钻进卫生间抓了把瓶瓶罐罐搁到脸盆里就上楼层的公用浴室去了，留林听一个人在屋里缓缓。　　他心猿意马地在淋浴头下快速冲了十几分钟，精心涂过两遍沐浴露又冲掉，擦干了身子换好衣服急赶回宿舍。　　“林——”　　等到裴行昭将半干的湿发随手后捋，故作矜持地叩门两声再进去的时候，林听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了。昏黄的床头灯柔柔拢住他所睡的那一侧床铺，被子拉到肩膀上头，单露出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裴行昭看着床上毫无防备地留给自己的后背，呼吸一凝，登时连步子都迈不开了。手指头局促地掐着盆沿，所呼出的气息温度也难以控制地高了又高。　　哗——　　从窗缝猝然灌入的一阵冷风吹得他清醒，这才将手里的东西小心放在门后那张桌上，轻手轻脚地摸到床边关掉灯，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摸黑躺下去。　　铺长有限，漆黑中他的膝盖骨一不留神重重磕在床角，发出“梆！”的一声格外清晰的钝响。　　“嘶”　　裴行昭疼得一倒凉气，咬牙用手掌揉了揉钻疼的膝盖，倏尔又怕吵醒林听似的收住声，极其缓慢地将身体侧到面朝大床的方向，将被子拉到胸口。　　这时，床上传来辗转翻身的窸窣轻响，少顷只听林听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裴队，”　　“上来睡吧。”　　“嗯？”　　裴行昭大脑一白，刹那间听不懂话了似的，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小心翼翼跟林听反复确认。　　“真的？你你不排斥跟我睡一起？”　　其实论排斥那真没有，可林听毕竟清明裴行昭对真正的自己揣着什么心思，总是做不到那么心无杂念的。偏偏那家伙手长脚长，就这样在床底下蜷缩一宿，难保明天得磕碰成什么惨样儿。　　何况这张床本来就是裴行昭的。　　林听的嘴巴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嗯。”　　“”　　裴行昭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单手撑地又坐了会儿，直到确信不是自己失心疯做胡梦才一骨碌爬起来，单膝跪在床沿，刚抓到手里的被角被林听“嗖”地抽走。　　“盖你自己那个。”　　裴行昭依言拽过地铺上的那条薄被，三两下抖开盖在身上，紧挨着林听平躺下来。　　光线朦昧晦暗，心跳震耳欲聋。　　备勤公寓远离马路，照不到彻夜未熄的路灯和霓虹。裴行昭将头偏过寸许，借着自然洒进房间的月光看到身旁那人随被面滑落而轻微起伏的左肩。　　神经受损后不能长时间承重，林听侧睡只能右肩挨床。　　裴行昭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替林听将被子掖好。转念又怕对方觉得冒犯，悬空许久又只得悻悻收回。　　“裴队还不睡？”　　“就睡了，”裴行昭盯着天花板，觉得入睡前这会儿没准是个好时候，于是斟酌着措辞道，“有个事儿，想想跟你商量。”　　林听：“嗯？”　　“就是，给你做手术的事儿，”裴行昭说，“我托家里人联系上一位很有名的功能神经科医生，他下周会来北港，你”　　他顿了顿，犹豫着问：“你跟我去见见？”　　林听沉默半晌，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安静而漫长。　　“我不想去。”　　他说不想，而非干干脆脆一句“不去”，这反倒让裴行昭品出几分转圜的余地，于是侧过身面朝林听后背躺着。　　“为什么不想？”　　林听没回答，裴行昭等到眼皮沉沉阖下来都不见他有要回应的迹象，于是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林听胳膊。　　“不想说就不说，睡——”　　“你会介意吗？”　　林听忽然开口，“我不去，你会介意吗？”　　裴行昭一愣，脱口而出：“不会。”　　即便他很难承受对方因自己而一辈子高抬不起左臂的后果。往后每每见到林听侧睡时，阴雨天疼痛时，压在他心里的重石就会再往血肉中深陷几分。　　林听的脸好像转了过来，有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斜落在裴行昭身上。　　“真不会，”裴行昭挪动身体也向他那边靠了靠，“这事儿决定权在你，无论你怎么考虑，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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