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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其听了,侧身一让,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行昭拒绝:“我不,我又不是痕检。” 见杨其心有顾忌不好下手,裴行昭体贴道:“要是真磕了,我赶在陈雨上门前个人放贷给你,想分几期都没问题,这样总行了吧。” 杨其不说话,一脸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的表情。 “行了,别墨迹了,”裴行昭上前一步,从头到脚打量过雕塑,拍拍杨其肩膀交代:“这是我们揪出嫌疑人唯一的机会,你看仔细了,指纹、皮屑、毛发,所有能证实身份的东西都别放过。” “行吧。” 杨其长长一叹,戴着手套抓起磁粉刷,洗脑一般念叨:“轻手轻脚轻拿轻放哎对” 裴行昭无声退至门侧监工,他调整了个较为放松的姿势靠墙站着,摸出手机一看:0点30分。 没有未读信息,林听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将手机塞回裤兜,眨了眨发涩的眼睛,手扶上颈侧左右活动紧绷的肌肉,意外触到被林听擦药揉按过的位置,在药油的作用下直到这会儿竟都是温热的。 林听力气不大,外加卧床几年没摸枪的缘故,指腹的茧已经褪得很淡。顺着筋络温软推压时,裴行昭只觉得自己头脑是乱的,皮肤是烫的,唯独心是痒的。 伴着粉刷扫动的沙沙声,裴行昭又将手机掏出来,点开林听的对话框,对着杨其弯腰忙活的背影“咔嚓”一张,眸光微动—— 【给杨其打手】 【下手】 【脖子疼,少打了个字】 夜深,新城分局办公大楼走廊弥散开干苦的咖啡味儿、呛人的烟味儿和牛肉藤椒混杂的泡面味儿。办案队全员拉痕检、法医加班加点,先前滞缓不前的案件竟意外得来进展。 裴行昭奔走在几层楼间,忙得脚不沾地的间隙也逮着空庆幸将林听强硬押送回家的明智之举。 曾与丁建联系过的【顺风顺水】账号数据已恢复,牛文翊收到信息公司加密传来的文档,第一时间抱着电脑冲进裴行昭办公室。 “裴队裴队,那个号儿的数据恢复了,你快看看。” 裴行昭搁下手里东西,将电脑屏幕转向自己。号是一月底注册的,聊天记录恢复了百分之八十,不少语音、图片和视频等因损坏依旧无法查看。他划动触控板逐条往下翻,心中的困惑愈来愈烈—— 除去联系丁建的只言片语,其余多是拼车拼饭砍一刀,红包闲置卖二手等乱七八糟的群聊。 裴行昭皱眉。 “这号不对吧。” “那可不是吗,七旬老头儿跟二十多的大小伙子拼螺狮粉挤三蹦子,这不纯瞎扯淡吗?” 牛文翊嗤地一声,半个身子凑上前,灵活地将电脑屏幕切换。 “账号的认证人叫钱有福,七十二高龄,隔壁省清溪市桦县人,半辈子在家务农,大概率连县城都没出过。” “有孩子吗?” “两女一儿,都在北港打工。” 裴行昭沉默片刻,回想着方才看到的“转发领红包”“三蹦子差一位”的群消息,只觉得荒唐。 “这种情况——” “裴队!” 两人说话间,康佳乐亦手握一沓文件,神色匆匆疾步走入。 “陈雨——” 见裴行昭抬手制止,康佳乐收声静立一旁,听对方转向牛文翊接着说:“这种情况,要么是身份信息泄露被人冒用,要么,真正使用微信的人本身就是钱有福认识且熟悉的人,他人在桦县?” 裴行昭斜目一瞥时间,凌晨三点一刻。清溪市距北港算不上远,高铁到了市里再租车,半天工夫差不多能赶到。 他本想着给牛文翊找个伴儿,碰巧康佳乐就在跟前站着,于是安排道:“天亮了你和佳乐亲自跑一趟,当面跟钱有福问问情况,重点询问近期有谁接触过他的身份证。” 两人二话不说,点头一应。 交代完这头,裴行昭才看向康佳乐:“陈雨怎么了?” 康佳乐上前一步,双手递过文件:“您下午让查陈雨,基本信息都在这儿了,他——” 话音一顿,康佳乐稍显为难道,“他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牛文翊原本都要出去了,听到“复杂”两字当即蹬蹬蹬跑回来,抻着脖子凑近了瞧。 薄薄的纸张印着密密麻麻的黑字,他从头到尾飞快一扫,惊呼道:“我去,这小孩儿还是个混血?” 康佳乐毫无玩笑之意,肃声道—— “是的,他母亲t国莱颂出生,归化我国并与我国公民结婚生子。从已经查明的父母基础信息来看,陈雨长得更像父亲,所以外貌特征不明显。” 深夜的办公室气氛凝固,牛文翊张着嘴巴呆立在那儿。裴行昭脸色倏然一沉,逐行逐句浏览。字面显示,陈雨出生于东南一带的叁浔岛,父亲海产生意做得很大,母亲无业待家。 t国。 系列案件的重要关联地,玫瑰先生最活跃的地区之一。 裴行昭沉思半晌没有出声,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三人头顶,如同这条颇具份量的线索,一时片刻叫他们反应不及。 “我会让沈微接着细查他母亲。” 几分钟后,裴行昭沉声开口。 康佳乐明白他的用意,利落点头:“好,那我收拾收拾,找领导批了差旅,明天就和文翊去桦县。” “卧槽这事儿变得有点儿诡异了啊裴队” 一直到康佳乐人都走一会儿了,牛文翊才迟钝地回过味儿来—— 那小屁孩儿总不会跟玫瑰先生有啥不可言说的关系吧?! “别乱声张啊。” 裴行昭单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给他继续发散思维的机会。 尽管自己实在很反感跟林听提起这个人,但这条线索非同小可,裴行昭还是想一五一十地讲给林听,看看他什么意见。 “你俩明天照常出差,陈雨的事儿还没证据,不准在外头乱讲。” “哦,我听你的。” 牛文翊点头,抱着电脑准备离开,却见裴行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开抽屉一通翻找,甩手丢来个盒子。 牛文翊抓住一瞧,是盒没开封的晕车药。桦县出了名的山路多,难免用得上。 “裴队” 他心尖儿一暖,眼泪汪汪。 “还是你疼我” 裴行昭心烦意乱着,头也不抬地一摆手。 “走。” 天色渐明,裴行昭熬了通宵,披着外套走向停车场。丝丝凉风拍在脸上,叫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砰—— 他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准备顺路去早点铺买了吃的回家叫林听起床,陪他慢慢吃完再接人来上班。 这个点儿路上的车还没多起来,裴行昭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回自家地库,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上楼。 站在电梯里,他从反光镜中看到自己浮肿的脸,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他不想林听睁眼便看见自己的满脸疲态。 裴行昭开锁进门,为了不发出响动,脱掉鞋后直接赤脚踩在地上。他先是走到餐桌旁放下东西,随即往卧室方向去。 偌大的公寓静得针落有声,客厅窗帘大开,远方江面金粼闪闪,裴行昭一眼看到卧在沙发上的削薄侧影。 “” 他尽可能轻地走到沙发旁边,单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先前买下来的熊猫毯林听意外竟很喜欢,从办公室带回了家,这会儿正铺盖在身上。 衣服没换,长睫轻颤,薄唇很平很紧地抿成线。 裴行昭将双臂搁在沙发边,下巴搭上去,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一整晚烦闷的,忙乱的,不安的甚至孤单的心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甜蜜和温暖填得很满。 父母忙于生意,就连裴文远也高中就出国念书去了,裴行昭的童年乃至往后的学生时代都是一个人守着空空的大房子,与忙忙碌碌的佣人园丁作伴,等到一年到头时再跟父母兄长短暂相聚几日。 然而此时此刻,裴行昭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面前这私密且亲近的沙发一角。即便他很饿了也不忍心将人叫醒,只是又直起腰来,挪动膝盖用身体挡住窗外的天光,小心翼翼爱护就连时间都止了流动的方寸之隅。 原来被心爱的人在家等待的感觉是这样的。 短短一会儿,裴行昭双目发酸,缓缓将头偏过寸许想再揉一把眼睛,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整齐摞着东西。 他保持着遮光的角度伸长胳膊拿过来看,竟然是林听在东潭村行动中受伤入院后的病历册、ri影像等全部就医资料。 他肯做手术了? 裴行昭的心脏直跳,用手指拢好文件正要放回原位,垂目却看到放在茶几边缘的,十分趁手位置的红花油。 【作者有话说】 林听:该说的话不说但老公让做的事儿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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