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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动了动嘴巴,半晌不知道从哪儿讲起,少顷只摇着头道:“没什么,钱有福,你准备怎么办?” 裴行昭半信半疑,但林听不愿意说的他从不强求,于是便顺从了对方意愿,不再追问。 “还在想,”他有点儿犹豫地开口,“钱有福七十多岁高龄,儿子没了不说,还是被凶手用这么残忍非人的手段,我怕他接受不了。” 林听沉默,他理解裴行昭的顾忌,这也正是他担心的,但这事儿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钱裕良死因特殊,事关重大,而钱有福作为钱裕良的近亲属的确有知情权,毕竟认领告知书上也需要近亲属签字。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站在空无旁人的长廊一侧,明亮炙热的日光将两张脸上的疲惫和倦色照得格外显眼。 “钱有福还有两个女儿,我想来想去,还是把她们都叫来,”良久,裴行昭下定决心一般,但又夹着点儿试探的意味在。 “承担法律程序责任方面交给他女儿处理,老人到场主要是兼顾对情感伦理的考虑,林听,你觉得呢?” 这种时候说得越多只会起反效果,林听只是轻轻握了握裴行昭长袖上挽后露出的那截青筋分明的手腕,注视着对方点了点头。 裴行昭用另一只手从西裤口袋摸出手机,滑动通讯录找出康佳乐的号码,手指尖悬停一刹,最终还是按下拨通。 “裴队?” 电话那头听不见喧嚣人声,只偶尔几句工作交谈,很显然两人还待在桦县县局。 “您有空了?”康佳乐确认裴行昭方便说话,自动切入工作汇报模式,“指纹结果还没出来,我们跟钱有福还在县局执法办案区等着。老人家精神头儿倒是还行,就是一个劲儿问什么时候能回——” “指纹不用等了,”裴行昭听得不忍,径直出声打断。 “你和文翊回来吧,把钱有福带上。” “啊?什、什么意思?”康佳乐愣了一愣,“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带钱有福回局里?不、不送他回南峪镇了吗?” “对,不回,”裴行昭说,“今天下午尽快动身。” 康佳乐又抛出个令众人头疼不已的问题:“那,那还有他孙子呢?孩子咋办?” 裴行昭闻言,表情又僵硬片刻,深深叹了口气。 “一起带来北港,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其实现实中照钱有福这种情况,在可能遭受重大打击的情况下警方一般会尽量避免让他来,只叫钱裕良的姐姐来履行必要的法律程序,并由她们设法向老人转告。 但是红在后面几章设定的跟林听相关的情节需要钱乐童在场,所以这里适当做了改动???? 林听,你不适合带孩子 张智旭回到办公楼时,手下几人正围在数块电子屏前逐帧过从钱裕良家附近尽可能快地调取回的监控录像。 从几人聚精会神但不吭一声的状态来看,显然是暂无收获。不过这也不奇怪,从已经发生的几起案件足以见得凶手无论是反侦察意识还是作案手段都非比寻常,并非轻而易举就能捕其须尾。 “张队?黎警官那边结束了?” 倏然一股冷意贴背,李时猛地回头,看到张智旭无声站在几人身后,没有过多透露鉴定科所谈内容的意思,只对着屏幕一扬下巴。 “怎么样?” “按照您说的,从雕塑送抵美术馆的前一星期开始看,目前还没发现可疑人员出现。”李时伸指点了点监控右下角。 “目前直到三月六日下午三点,也就是说直到刘玫遇害、藏尸的雕塑已经被陈雨签收,凶手都没在钱裕良家附近露面,我们刚还说呢,说不好他们——” “交集地点另有别处,”张智旭接上,“而且很可能是比较隐蔽且特殊的临时窝点。” 虽说通过电话和短信也能传递信息,但如此精心策划的连环案绝不是隔着网线仅用只字片语就交代得清楚的。 会是哪儿呢? 钱裕良的手机不知下落,大概率丢失或遭销毁,但即便是这样,半年内的通话和短信记录还是可以调取的,说不定能发现点儿有用的。 “别都围在这儿,出个人跟我去运营商调证,剩下的继续追查凶手行迹和乔瑛下落。” 张智旭垂目一扫,目光落定在周莹莹那颗饱满的丸子头上。 “莹莹。” “张队!到到到!” 周莹莹猝不及防被点,一激灵起立,昂首挺胸听候差遣。 张智旭对她招招手,迈步离开并吩咐,“确认钱裕良的手机号属哪家运营商,准备调证函跟我走。” 周莹莹赶忙收拾了东西小步追上。 “是!” 暮色渐合,晚霞烧透城市上方的半边天空,转眼没入地平线尽头。裴行昭听说牛文翊和康佳乐两人领着钱有福爷孙赶回了局里,正在接待室候着,当即叫上林听往一楼赶。 “aazg!” “unbelievable!!” 两人离接待室还有段距离,远远听见响亮又滑稽的游戏提示声,进了门果不其然,一米出头高的小男孩被牛文翊拦腰抱在腿上,两只小手在牛警官为哄娃而贡献出的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 另一位满面风霜的老人则由康佳乐陪坐在一旁,见两张生面孔进来,慢吞吞投来茫然一瞥。 “裴队,”康佳乐霍然起身,视线在一无所知的钱有福和一心玩乐的小男孩身上来回一扫,征求意见,“现在怎么办?” 裴行昭抬手一摆,面儿上没多显露情绪,意思是再等等。不久前他们刚设法联系上钱裕良的两个姐姐,两人这会儿正在赶往分局的路上,按路程推算约莫还有十来分钟。 毕竟真正需要走流程和签字确认的是她们,叫钱有福来不过是为了情理层面过得去。 看到裴行昭的刹那,牛文翊一整个泪眼潸然,急不可待地夹着嗓子喊他:“裴队!裴队!” 裴行昭狐疑回头。 “能不能另外找个人带娃啊?”牛文翊泪流满面,双唇颤颤,“抱孩子一路我腿要没知觉了超低价捡漏的小破手机也要罢工了” 不等裴行昭开口安排,林听主动揽下这门差事:“正好到晚饭时间了,我带他去分局门口吃点东西吧。” “你带他去?” 等两姐妹到了局里,沉重和悲伤总是少不了的,带孩子走也是好事儿。只是裴行昭瞥了眼牛文翊两条裤腿被无意踢踹的脚印和头顶螺旋冲天的几绺毛,觉得林听并不是最佳人选。 “我还是叫沈——” “不用了,”林听淡声打断,“让她留在局里等钱有福女儿吧,我不太擅长安慰人。” 说完,他在饱受摧残的牛文翊堪称虔诚的目光中如天神降世,飘飘而去,领走了正值调皮捣蛋年纪的小男孩。 “啊啊啊啊——!!!” 新城分局技科楼法医鉴定科办公室,女人的嚎叫在成排亮着冷白照明灯的走廊凄厉回荡。 即便在赶到分局后,裴行昭已事先告知遗体情况特殊,需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并与黎璟等人商量将辨认场所定为法医科办公室,辨认材料也用经过清洁处理的面部照片,以尽最大可能减小对姐妹二人的心理冲击。 然而在看到照片中那副被法医已经尽力处理去污物,并调整角度使其特征可辨的五官的刹那,她们还是全线崩溃。 装着辨认书的文件袋被沈微搁在身后的桌面上,她眼疾手快扶住浑身瘫软往地上栽去的二姐钱裕兰,生怕对方被坚硬的桌腿棱角磕碰到头,心脏像被刀子霍然捅出个窟窿。 办公室的灯太亮,每个人脸上的悲痛和死灰般的绝望都被照得无处可藏。 “我们已经做过dna比对,结果一致,”裴行昭弯腰搀扶,暴起筋节的手臂稳稳承担去女人近乎全部的重量,“现在还需要你们做最后的影像确认。” 他侧头给沈微递去眼神,后者会意点头,腾出手将方才被女人崩溃揉团的照片一点点捋开。 “不是!!这不是良咳咳——为什么要这样” 嗵—— 随着沉沉一声钝响,钱裕兰的身体趁隙从裴行昭臂间抽坠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泣戛然而止,像极了被生捉上岸的鱼,就连呼吸都成了困难,只大口喘着粗气,眼泪鼻涕狼狈糊得满脸都是。 黎璟沉默站在几人之后,低头听着近在咫尺的混乱。她在一天中的任何时候验过任何形态的尸体,碎的,烂的,碾成泥的,也不止一次被办案队那几个嘴欠的调侃她心脏已被锤打得像解剖台上的脏器刀一样冷硬。 然而见多死亡的人面对这种真实可感且无从逃避的悲伤亦毫无办法,她只一动不动盯着鞋尖。身旁的徐一宁见状,不动声色塞了张纸巾到她手里。 时间止了流动,一分一秒都变得沉重而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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