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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晔不说话,许久搓了两下胳膊,说:“外面好冷。梁桢年……” “屋里有人。” “知道。你妹妹。不会惊扰到她的。” “屋里有男人。” “……你陪你妹妹出来玩,你还……” 大门忽然从里往外推开。谈晔看过去,只见屋里的那个男人探出半个身体,额前的黑发平遮住眉,眼睛又黑又亮,小麦色的皮肤很光滑,一套棉质睡衣显得年纪很小。 “发生什么事了?”屋里那人问。 “前男友撒泼。小事。你进去吧。”梁桢年答。 那人的视线从梁桢年转向他,谈晔冷冷地看过去。对方一看就不是梁桢年喜欢的类型,梁桢年喜欢的都是清秀挂的,肤色要白,要身长腿长胳膊细,比如他这样的舞蹈生。 至于那个人。谈晔打量一番。像个日日晒太阳做劳工的山里娃。似乎除了年纪,身体耐造点,没其他强处了。 祁端午没乖乖听梁桢年的话回屋,反而富有正义感地推门,走近,挡在梁桢年和谈晔之间,义正言辞道:“既然已经是前男友了,就该离他的生活远一点。” “这年头,小三这么硬气?”谈晔轻嗤一声,气势多少弱了些。 “你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祁端午不急不躁,一字一顿。 “不是,小孩,你成年了吗,刚成年就出来让人给了,你爸妈知道吗?他梁桢年玩男人,完就踹,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急不恼的祁端午,这会儿耳根已经红透了。 梁桢年伸手把祁端午拉去身后。 “口无遮拦的毛病早些改改吧。好歹也是公众人物。”梁桢年说着,拉着祁端午进了房门。 紧锁的门外砰砰传来拍打声,又叮叮响了门铃,接着是猛踹的两脚。最后才总算收敛。门外传来引擎声。 “让你看笑话了。”梁桢年给他和祁端午各倒了杯水,一杯递给他,“被吵醒了?” 祁端午没说话,只是慢慢饮水。 “可以帮我保密吗?你爸似乎对同性恋多少有点偏见。” 祁端午握着玻璃杯,视线切过杯沿去瞄梁桢年。 “你们为什么分手?” “性格合不来。” “不是因为你出轨?” 梁桢年扬起的嘴角卡住,在祁端午对面扯了条凳子坐下。 “成年人的感情跟你们现在可能有点不同,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今年20岁。” 梁桢年大概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好笑,抿唇后又咧开嘴角笑了。 手掌摊向祁端午。 “好吧,学生。”手指收回来,指回自己,自我介绍,“和社会人士。” “且不论是不是出轨,我跟他分开……抱歉,你没义务听我说这些。”梁桢年看出来祁端午对他的爱恨并无兴趣,很快关上话匣子,温和解释道,“这两天参评你们的创业项目,害我都有好为人师的毛病了。” “你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分手多难过。” “谁说的?我都是私下偷偷哭的。” 祁端午双目一空,像是自言自语:“是吗?” 梁桢年会哭。祁端午见过。但梁桢年绝非安分之人。跟灵感盒子那个新签的网红刚搞在一起,转头就跟在网络上聊得火热。 “好啊,你听出是假话了。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还觉得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呢。” 不渴,但祁端午不知不觉喝光了一整杯水。 他抬头看梁桢年,望进梁桢年那双难辨真假的期待眼眸,近乎直白地说:“我们现在也没有很熟。” 梁桢年并无波澜地点头,落在岛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将来电挂断。 “不想接,可以直接拉黑。”祁端午说。 梁桢年扬眉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意外。没多说什么,只一句早些休息,迈步上楼,把他一个人留在一层偌大的寂静里。 祁端午感觉到累。左臂搁在桌面,上半身伏上去,伸手把梁桢年喝过的那只杯子缓缓勾进手心,移近脸侧,这么把体温复制上去,靠了一会儿,祁端午站起来,将两只杯子冲干净,在盘子里倒扣放好。 重新上楼,在床上躺下,久久无法入眠。 祁端午再次掏出手机,看他和梁桢年的聊天记录。 :居然主动加我了,看来你真的很担心你男友得知你出轨的事。 :猜得到我是谁吗? 梁桢年:我的某个前男友。 :答对。真厉害。 梁桢年跟那个人分手了。 祁端午下意识要咬手指甲,忍住了,最后也只拿拇指在下嘴唇处横着搓了两下。 :一直不回,跟什么人厮混去了?不会还是那个什么明星吧。 最后一条短信石沉大海,载着祁端午隐秘的期待沉底噤声。 跟人随意聊过三两句越界的话,真把自己当颗菜了。 梁桢年分手百害一利。至少摆脱了他这个麻烦。 梁桢年,分手了。 祁端午把手机搁去床头。手机是明遥阿姨送的,他手脚很轻,脑袋已经沾到枕头了,还是侧拱起身子,伸手把手机往里推进去些。 实在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开灯,将卧房里古董般的台式机开机。点开项目书,凭着记忆把评委给的意见一一批注上去。又听了一遍评委点评录音,查漏补缺。时间一点点经受消磨,困意攀上来,祁端午看了眼表,才知道已经凌晨四点。 琢磨了很久,才从十几个问题里找出三两个值得请教梁桢年的问题。 像条缺水的鱼一般,祁端午很快拥着被子坠入睡眠。梁桢年来敲他房门时,祁端午几乎没有犹豫腾地坐起,看了眼时间,已经日上三竿。 将门打开。望向梁桢年。 祁端午头发有些炸毛,梁桢年连说了两句“你这”,右手在他头顶上虚晃了两下。 祁端午一动不动地站着,随着梁桢年右手靠过来的动作,脑袋缓缓埋下去,眼皮也下意识闭上一只。看上去像只故意凑人手掌的猫。可惜猫没能得逞。梁桢年终究没有碰到他半根发丝。 祁端午视线垂落在梁桢年下巴的位置,说:“我睡过了。” “不会怪我没叫你起床吧。”梁桢年比他想象中要有活力得多,仿佛昨日的分手闹剧,比煮软煮烂的面条还好消化。 “怎么可能。” 跟着梁桢年下楼,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牛排和一小碗沙拉。 “给你添麻烦了。”祁端午动了刀叉,算上昨晚那一顿,这是他第三次吃西餐,眼睛和手已经学会了,味蕾还未完全加载成功。或许他这辈子也不会喜欢西餐。 梁桢年在他旁边就坐,问:“介意我尝尝这份沙拉吗?你运气不错,那家餐厅刚好剩下这最后一份。” 这么热销。祁端午对沙拉售罄这种事毫无概念,他甚至对解决掉一份沙拉这件事也毫无概念,将沙拉碗往梁桢年的方向推过去:“我不喜欢吃,你吃吧。” “噢。这样啊。那要不要给你点点其他的,汉堡炸鸡这种?这附近不提供外卖服务,选项有限。” “吃这个就好。”祁端午将牛排切开,有些意外,“全熟?” “嗯,你爸说你吃不惯生的。” 梁桢年在说谎。赵执文如果注意到了的话,昨晚就不会点三分熟的牛排了。当然,这怪不了赵执文。这是祁端午自己都不甚在意的小事。祁端午眨了两下酸胀的眼睛,又眨了两下。 梁桢年连叉吃沙拉这样的动作也显得优雅,咀嚼尽口中食物,才说:“俩小孩下午想玩水上自行车,计划让我们六个人组三支队伍,比快慢。你这个当事人不在场,她俩就自作主张安排了你跟你爸一组。” 祁端午瞬间有种食道被扼住的阻塞感。 “你不愿意的话,待会儿可以说想跟我一组。” 祁端午沉默地把切得很小一块的牛肉送进口中,慢慢地嚼,费力地消化着梁桢年的善意。 “好吧,跟我也不愿意。跟喻初,你妹妹一队总可以?还是说不想玩?” 仿佛无论他选哪个,梁桢年都会给他安排妥当。 “跟你吧。可能会自在点。” 梁桢年似乎很吃这一套,喜滋滋跟他确认:“是吗?” 祁端午回,嗯。 得知分组变动,赵喻初沉吟片刻,跟梁冉冬交换了个眼神,梁冉冬瞬间会意,站出来反对:“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你们实力太强了!不公平!” 梁桢年似乎早料到了,问:“难道你们俩不想骑一辆?难道你们小两口不想骑一辆?” 梁冉冬想。她的攻击力因此瞬间降下来。 “喻初,如果两个小孩骑的话,会有安全员跟我们一起,我们就是三个人了,准能赢。” “是啊,喻初,你本来也更想跟冉冬一起玩嘛。”宋明遥跟着哄。 “可以。”赵喻初总算恩准。 “谁说可以,我就想跟我儿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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