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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人造湖因为船行带起的涟漪,祁端午强迫自己尽快从越品越浓郁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不幸飞虫选中不幸眼睛,在众人的惊恐声中结束了他的生命。 祁端午因为眼睛闯进异物,右眼打不开,眼泪盈满眼睑,被陈寸心姐弟俩左右护法紧急送到医院,又给他送到家。 只派出两员精兵的主要原因是这样只用打一辆打车。 “端午,用不用给你妈妈打个电话?”陈寸心拆着炸鸡外卖袋,盘腿坐在瓷砖地上,问他。 “不用。小伤。” “端午,你最近是不是水逆啊,又是手受伤又是眼睛中招的。”陈寸心摇头啧啧两声,吹开一只塑料手套。 “呸呸呸,没这回事。就算有,水逆也过了。”陈千古说,招呼祁端午来吃。 祁端午看着炸鸡,回想了下医嘱,确实只说忌辛辣,也戴了手套,大口吃起来。 “端午,你们那边也吃垃圾食品吗?” “我们也会炸洋芋片吃。” “噢!然后蘸你上次给我们吃的那种辣椒面?” “嗯。确实可以这么吃。”祁端午高兴陈寸心记得这么清楚,“下次我回家,给你们带。” 陈寸心虚拢双手,前后摇了下,说谢谢。 三个人窝在祁端午家又玩了会儿斗地主才走,陈千古一直输,想走,被他姐拖住,说:“不得给祁端午滴完眼药水再走啊。” 祁端午这才知道陈寸心没走,不是因为贪玩。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就你那滴法,一瓶滴完了,都不一定滴得进去一滴。”陈寸心边洗牌边说。 祁端午笑了:“我哪有那么笨。” “滴眼药水这事儿吧,跟智力还真没啥关系,手眼协调,跟小脑有关?算了,上大学,我这些生物啊化学的,都还给老师了。”陈千古这么说着,要走的姿势也收了回来。 新一轮的牌打完,祁端午起身洗了个手。 “我再试试。”祁端午仰着脸,闭了左眼,看着悬而未滴的眼液,用力挤了下瓶身,水珠颤动,啪嗒一下滴在他脸颊上。 “多大架势啊。”陈寸心笑话他。 祁端午没动,移动眼药水的位置,继续尝试。 电话忽然响起。 陈寸心帮忙去拿了祁端午的手机,忍不住念出屏幕上的来电名:“梁桢年。梁桢年?梁桢年!” 眼药水啪啪啪地落了一串,眼睫毛微湿。 顾不及上药,祁端午很快收了手,拿纸巾将脸上仿佛眼泪的眼液擦尽,起身接过电话。 “喂?端午哥哥,你吃晚饭了吗?我和喻初来接你一起到我家吃饭呀。”是冉冬。 祁端午望了眼还在使劲对眼神的陈氏姐弟,明目张胆地撒谎:“还没吃。我自己过去吧。” “我们刚好出来买食材,买火锅食材,顺路接你呢,接你一起去买食材。”梁冉冬的声音也像极了滚沸的火锅,祁端午的心也滚沸起来。 “好,那我把地址发,发到你哥哥手机。” “嗯嗯嗯,打电话就是这个意思!” 电话挂断。仿佛那则通话才是药效强大的眼药水,祁端午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陈寸心陈千古则像是失明了一般,带着空洞的疑惑望着祁端午,像是无法聚焦。 “老实交代。” “我爸爸跟他是好朋友。” “哦——”陈千古连连点头,“难怪他今天请我们吃那么贵一顿饭。还以为有钱人钱多到乐意乱撒了。” 陈寸心扬起下巴,摇摇头,说:“不对。你吃炸鸡还没吃饱?你刚刚可说的是没吃哦。哼哈哈,老实交代——” 陈寸心好厉害。 祁端午思索着措辞,要开口。 陈寸心出声打断他:“究竟是什么,让你吃饱了也还想去吃!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吃!” “……”祁端午微微一笑,“没有。我只是很想见到他。” 陈千古又点头,长哦了一声。 陈寸心则又失明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抓了把陈千古的胳膊,将人掐痛叫出声。 “你刚刚的意思是,你喜欢梁桢年是吗?那种喜欢?”陈寸心问他。 陈寸心确实很厉害。 祁端午点头,抿唇浅浅笑了下。 “什么!”陈千古处在状况外,“啥?” 陈寸心忽然站起来:“我收回我今天白天的判断,那个什么博主跟梁总一点都不般配,你俩很般配。好,今天晚上好好表现。加油!”陈寸心浮夸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跟梁桢年没可能的。祁端午笑着摇摇头,梁桢年的电话响了铃,他便匆匆穿了鞋:“我得走了,一起下楼?” 三人走到小区门口时,梁桢年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两个小孩要并排坐,自然在后排,他开了副驾驶门坐进去。 车窗本来就降在最底,祁端午跟陈寸心他们挥手再见。陈寸心偏偏又给他比了加油的手势,还相当大声地说:“加油哦,加油!勇敢哦,勇敢!” 鸳鸯锅 “加油!勇敢!勇敢!加油!”梁冉冬正是爱模仿的年纪,学着陈寸心的姿势和腔调,边说边笑,俩小孩在后排笑得花枝乱颤的。 祁端午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往后视镜里瞥去一眼,梁桢年温和如常,只是梁桢年这样爱开玩笑的人,这会儿按理要接话茬了。可是没有。 “叶柏哥不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已经拐进停车坪,梁桢年在泊车。迟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等待梁桢年回话的时间,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盯着梁桢年的侧脸看。 “下车。” 梁桢年似乎把他的问题给忽略了。祁端午也不在意,下了车,又给小朋友们把车门打开。 祁端午负责推车,两个小孩走在推车一侧,梁桢年走在祁端午身后。 梁冉冬很有主意地选出食材,每次拿之前,都要问一遍赵喻初:“这个好不好?” 赵喻初多点头,偶有摇头,也不说拒绝理由,但梁冉冬每次都能凭借她的聪明才智猜出几种可能,然后再由赵喻初点头摇头排查出拒绝原因。 “梁冉冬,不问其他人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羊肉,我没拿啊。然后端午哥哥,端午哥哥不挑食。” 祁端午这才想起来他不能吃辛辣。 “我今天眼睛进飞虫了,医生说忌辛辣。”祁端午说着,下意识去看梁桢年,梁桢年只简略瞟了他一眼。 “啊,端午哥哥你好马虎啊,现在才想起来。” 祁端午弯起嘴角,没反驳。 赵喻初这会儿发话了:“可以吃鸳鸯锅。” “家里有鸳鸯锅吗?哥。” “没有。”梁桢年说。 “没关系的,我其实也不饿。” 赵喻初看了祁端午一眼,然后说:“可以买一个。” “对哦,我去问问。” 祁端午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梁冉冬已经飞奔出去,没多久,又飞奔回来,手抓住推车前栏,边拉边说:“跟我来。我问到地方了。” 祁端午怕梁冉冬摔,只好配合着往前走。 怎么回事啊,老天爷怎么在今年忽然赐给他如此之多的幸运。祁端午眼圈红了,左眼颜色浅,右眼颜色深。他眨了下。 到卖炊具的位置,梁冉冬像个骄傲的士兵一样将左右两侧的厨具一一审视过,终于找到鸳鸯锅,她双手环住,小跑过来。 “好啦,这样端午哥哥就能跟我们一起吃了。喻初你真是太聪明了。” 赵喻初摇头,扭头跟梁桢年说:“这个锅待会儿由我来付钱。” “或者我来付钱吧。”祁端午也说。 “你们说什么呢。要付钱也是我来付。哥,你从我零花钱里扣。我看了,这个锅只要700块。” 祁端午一惊。他们那边一口能用十几年的大铁锅都只卖58元人民币。项目奖金分到每个人手上也只有200块。学校一年的一等奖学金也才1500块啊。 在场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惊讶于价格。他于是像吞掉一块口香糖一样把这点情绪吞了。 梁桢年眼神冷冷扫过眼前的笨蛋小孩,一个两个。最后看了眼祁端午。假模假式。虚伪。 “怎么。吃完这一顿,还想把锅回收啊?一个锅还在这儿我买你买的。” “哥,听不懂,我说我来付钱。” “你拉倒。我说我来付钱。听懂没?” 梁冉冬不肯干:“石头剪刀布决定吧,我们不是都想买这口锅吗?” “梁冉冬。” “哦。” 梁冉冬老实了,双手交握乖乖放在身前,撅着嘴去看其他厨具。 “我去看看有没有更划算一些的锅吧,这个有点太贵了。”祁端午提议。 祁端午说着,便抛下三人一车,往货架深处走去,然后顶着一张像是让价格标签纸打了几拳的苦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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