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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桢年用停下表达“听见了”。 “我没那么喜欢你,你大可放心。”祁端午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确看不出多少爱意,甚至那眼神还渐渐变得冷漠而富有攻击性,梁桢年估计着这变化源于什么,猜测是祁端午意外地发现他不如想象中冷静成熟,变得不如想象中那样具有吸引力。 “21天结束,我不会再纠缠你。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不可能搭上更多时间。一辈子那么长,分21天给你,已经够了。” 祁端午说完,又埋头去吃饭去了,脑袋埋得比先前要低。祁端午的外形太具有迷惑性,梁桢年还是难以相信祁端午就是电话那端能把话说得那么露骨的。 “祁端午。” 祁端午只停了筷子,没有抬头。 “所以接下来的21天要做什么。” 祁端午话硬得像锅巴:“陪我。” “今天开始?” “嗯。” “怎么个陪法?” 祁端午抬起头,眼睛只抬着看到他胸口的位置,说:“你怎么陪你男朋友,就怎么陪我。” 很快,祁端午补充:“热恋期。” “你跟他们怎么过热恋期,就怎么跟我过。我喜欢你主动一点。” 这话从祁端午口中说出来实在太怪,比粽子米是夹生的还要让人觉着膈应。 祁端午是不是平时太压抑了。 真要跟祁端午上床?梁桢年无法想象,虽然他不是没跟这个年纪的睡过,但祁端午在他这儿始终只有两个无法调和的形象,一个是朋友家的小孩,一个是变态。哪个是能睡的?没有一个。 梁桢年低头望着祁端午垂着的睫毛:“做不到。” 睫毛底下的眼睛轻轻滑了下,睫毛也有了轻微的扇动。 “做不到也要做。” 呵,真是霸道呢。梁桢年觉得好笑。祁端午鼻子耸了两下,梁桢年一个顺手就从床头柜上抽好了纸巾,他恨自己太会察言观色,没办法,将手里的纸递给需要的人,下意识想说:拿去擤鼻子吧,都二十了还挂鼻涕的小屁孩。 想了想,冷冷道:“擦嘴。” 祁端午睫毛空拍好几秒,才眨了一下。 他几乎是用余光接过的湿纸巾,将自己嘴巴擦干净,又说要喝水。 “你喂我。”祁端午恬不知耻地说。 属于祁端午这个人的质朴无害在此刻被的狡诈彻底侵占,不可调和也调和了,祁端午就是这么一个披着羊皮的狼,扮演可怜可悲被父亲忽视的小孩,博取他的同情,榨取他的时间。 梁桢年把水瓶拧好,放在桌子上:“自己喝,我热恋期也不伺候人。” “哦。”祁端午就真的自己端水喝了。 “我好了。” 祁端午说完这么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坐端正了,视线落点极不明确。总之不是在看他。 梁桢年望了眼桌上的残羹。等他处理垃圾?真是猴子称大王。梁桢年拧着眉,将打包盒关上,扔去垃圾篓,回头就看见祁端午眼睛变得圆而清澈。 “你还要吃?” “本来是要的。”圆而清澈的眼睛再次变冷变淡。仿佛果肉饱满的荔枝被咬的只剩一小口扁扁的核。 “那你说什么好了。” 祁端午不回话。但梁桢年稍想一想,就知道祁端午原先那等待的神态是在等待什么了。 梁桢年垂下视线,故意盯着祁端午的嘴唇去看。祁端午的嘴唇并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曲线流畅,嘴唇右上方落了一颗几乎不可见的小痣。另一颗小痣悬在它正上方皮肤上,挨得很近,像让蛇横着毒牙咬的。 梁桢年俯身,伸手扶住祁端午的脸,使之抬起来些,在祁端午颤动着睫毛,缓缓闭上眼睛的瞬间,梁桢年笑出了声:“你以为我要亲你啊。” 一颗眼泪忽然就滚到梁桢年指尖了。 梁桢年愣了下。 什么都还没做,居然哭了。 “我之前眼睛进了飞虫,还没痊愈。”祁端午顶着几乎看不出问题的眼睛,睁眼说瞎话,梁桢年自然也不可能给更多的关心,心里像是让那滴眼泪腐蚀了似的,烧空了一块,急需做点好人好事来抚慰心灵。 梁桢年语气缓和些,像真的安抚床伴一般,说:“接吻这种事,得看氛围。懂吗?在病床上叫人跟你亲吻,我们哪儿有那么情深。” “何况,你不是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梁桢年想起来之前一直想做的事,于是把整只右手盖去祁端午脑袋上,可惜,祁端午新剪了头发,头发丝摸起来比看上去要硬,但梁桢年还是揉了一把。心境与度假那会儿完全不同了,他并没从中感受到任何趣味。 祁端午又肉眼可见的脸红了。 稍微有点肢体接触就这反应,祁端午真跟人上过床吗?梁桢年怀疑祁端午说的那个什么大他七岁的人根本是虚构的。变态都爱给自己之所以变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的确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但是你可以,你想碰哪里都可以。”祁端午总算抬起视线来跟他对视,语气平淡,跟他的红了的脸颊唱反调,电话里的属于狡诈的要挟者的声音扬了出来,“我喜欢你,当然喜欢你主动一点,你热恋期不会只做到这一步吧。” 祁端午伸手握住梁桢年的手,将他的手向下拂过他的耳朵,碰到他的明显生热的侧颈,使得他的虎口卡上他的喉咙:“你想用力也是可以的。” “我没这种癖好。”梁桢年说着,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梁桢年最终以自己热恋期也得忙工作为由,抽身离开了医院。 临走,祁端午吊的那瓶水已经快输尽了,梁桢年看了眼浑然不觉的祁端午,没作提醒。人已经走过了护士站,才又折返回来,提醒护士,18号床的药快输完了。 “麻烦快一点。管子快空了。”梁桢年催促护士,护士诶了一声,赶紧起身,边走边吐槽,你家属能不能上点心。 谁是家属。倒多大的霉,摊上这么个家属。梁桢年现在恨不得祁端午真是他亲属,这样还能用些义正言辞的话劝谏他。 转念想了想,又觉得祁端午除了骚扰他,妨碍他约会,也没做过更恶劣的事了。比谈晔对付他情人的法子要文明太多。 方叶柏如期在他的账号上发布了他们展会的宣传视频,视频一经发布就得到了广泛讨论,也吸引了不少来自不同城市的文创爱好者的关注。 工作对接双方换成了方叶柏的助理和梁桢年的下属。两个人再没联系过。 方叶柏账号安然无恙,方叶柏虽然后悔跟梁桢年把话说绝,但梁桢年说得对,他跟梁桢年都不是非对方不可。他没想过他跟梁桢年会长久,当然也没想过会这么快结束。 好像是因为急需从失恋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方叶柏答应了祁端午的邀约。 吃饭的地点选在离方叶柏家步行只需7分钟的家常菜菜馆,方叶柏查了下,意外发现祁端午过来,需要坐40分钟的地铁。 方叶柏到时,一眼就看见了祁端午,离展会已经过去快一个多月,祁端午头发长长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原先更挺拔些。 眼前人穿着件简单的白色外套,拉链拉到领口,领口里探出两边板正的衬衣领子,看起来不太搭。 方叶柏纳闷,怎么祁思岚看起来还挺擅长穿搭的,祁端午却像是在这方面不开窍似的。一看就还没有女朋友。 “其实不用特意谢我的。”方叶柏说,眼看着祁端午给他烫了碗,忙伸手接过,“哦对了,我跟梁桢年分手了。” 祁端午手触上用热水刚滚过的碗,烫到忙把手捏上耳垂,望过来的眼神仿佛他那这句话比热水还烫。 “居然这么震惊。你该不会以为谈恋爱都不会分手吧。还是说你压根不知道我跟梁桢年谈过?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分手,性格不合吧,还能因为什么。”方叶柏失神般笑笑,又说,“什么时候分的手,我算算啊,有一个多月了吧。就拍宣传片那会儿的事。” 祁端午又望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真是的。让一个小孩给同情了。不就是分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分了就分了。没什么好说的。说不准梁桢年已经找到新男友了。你下回见到了,可别来刚才那一出。” 祁端午视线已经栽到不知哪里去了。 “你怎么了。” “我有点事,需要先离开,我,我们可以下次再约吗?”祁端午站起来。 “哈?当然可以,不过不用请我吃饭了,你寒假有空跟我团队去毕城拍摄吗,给你发工资。刚好也可以去毕城旅游啊。” “我寒假会在毕城的,我老家就在毕城。叶柏哥你有需要随时叫我。”祁端午拔腿就跑了,拐出门,又经过店外的玻璃窗,因为室内温度敞开不久的外套被室外的风刮乱翻飞,看起来仿佛是飞奔向自己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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