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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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升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衬衫下摆皱巴巴地掖在裤腰里，眼下乌青一片，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头发毛毛糙糙的，翘起来几根。他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换皮鞋，弯腰的时候，肩膀的线条绷着，疲倦的气息疯狂涌出来。　　柯望不知道说什么了，往前一步叼起散落在地上的抱枕，拖回沙发上，用爪子推了推，尽力摆回原来的位置。　　拥有人类身体的宋栩升动作比他快得多，两手夹着剩下的，远远地扔回沙发，又从沙发的缝隙里抽出背带和狗绳，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走吧。”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　　他特地赶回家是为了遛狗吗？　　柯望讷讷地由着他给自己穿上背带，扣好狗绳，又看着他拿起垃圾袋和捡屎器，贴着他的裤腿出了门。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已经知道宋栩升遛狗的最终目的就是拉屎。　　而胖胖的这具身体，从昨晚到今早一直没有拉屎。　　漫无目的地溜达了半个小时，柯望吸了吸气，感受到肚子里的存货，又瞟了一眼宋栩升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铁青的脸，心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屏住呼吸，把全身的力气都攒到四条腿上，然后猛地往前一冲，像一颗炮弹弹了出去。　　宋栩升本就神游天外，手里的绳子松松地挽着，压根没料到胖胖会突然爆冲。绳子从手里滑出去，本能一攥，只抓到一把空气。　　等他再迈开步子追过去，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黄白色的影子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叶子哗啦啦地晃了一阵，很快安静下来。　　宋栩升停在灌木丛前，拨开枝条往里看，里面空空荡荡的，连根狗毛都没看见。　　机智的柯望已经闭着眼睛钻到灌木丛的另一边，枝条刮过耳朵和后背，刺刺地疼，他也顾不上，蹲下身子迅速解决了肚子里的存货。　　总算是松了口气，整个人——整只狗都松快了。他优哉游哉地从灌木丛另一头钻出来，抖了抖毛，叶子碎片从身上簌簌地落下来，嘴巴里还叼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枯叶，被他甩头吐掉了。　　等到宋栩升走近，柯望等在一边，翘起屁股，尾巴往旁边一偏，示意自己已经拉完了。　　宋栩升扒拉开叶子，低头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塑料袋，尽职尽责地蹲下来处理那坨东西。　　柯望赶紧扭过头不看，假装那堆东西跟自己不熟。毕竟肚子里装的都是胖胖吃的狗粮，跟他柯望没有一毛钱关系。　　宋栩升把塑料袋打好结，刚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　　他直起身，掏出来看了一眼，立刻接起来放到耳边：“喂？”　　柯望竖起耳朵听。　　“对，是我。”确认身份。　　“他的家属来了吗？”家属？应该是自己的家属，难道是爸妈从老家赶过来了？　　“好，我马上就到。”到哪里，到医院吗？　　宋栩升挂掉电话，一言不发地重新拿起狗绳，看起来是要带柯望回家。　　不行，自己必须要跟着去医院。　　柯望心一横，往宋栩升脚边一扑，两只前爪结结实实地搂住他的小腿，脑袋贴着他的裤腿，不撒手。整只狗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他腿上。　　大包栗米条　　没错最后还是帮忙捡屎了…　　柯望，边牧和比格历险记　　事实证明，当癞皮狗的办法非常有效。　　宋栩升没有强行把他扒拉下来，而是把他塞进车后座，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就走了。柯望被安全带按在座位上，艰难地探过脑袋观察车里的导航屏幕，目的地果然是医院。　　大功告成。柯望松了一口气，合上眼睛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人生。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点。　　全国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医院是宠物友好的。　　宋栩升把车停在路边，一言不发地把柯望从车后座抱下来，径直走进没有出现在导航地图里的宠物店。　　店员小姑娘笑眯眯地迎接上来：“哎呀，是胖胖来啦？”　　宋栩升一只手把柯望送出去，低着头打开手机里的会员码：“嗯，洗澡，剪指甲，外加全身修毛。”他指了指店里墙上的比熊造型，“要那个吧。”　　柯望看着广告牌上那只像雪球的比熊犬。它们根本也不是一个品种吧。　　“辛苦了，我到时候来接它。”　　柯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转移到陌生人的手中，而宋栩升面无表情走到收银台刷码付钱，还买了一个结实耐造的胸背和粗狗绳。　　店员把东西和小票装在袋子里给他，宋栩升才扭头看了柯望一眼。　　柯望原本还委屈着想挤点眼泪打动打动他，鼻头都开始泛酸了，忽然对上宋栩升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了。　　宋栩升很快就要走了，路过柯望时匆匆摸了摸他的头：“听小姐姐的话，别咬花洒，不要大喊大叫，我很快来接你。”　　柯望看着宋栩升快步出门的背影，喉咙里呜呜两声。　　抱着他的小姑娘显然相当喜欢胖胖，抱着柯望又摸又亲，嘴里也是胖宝宝地来回叫：“好久不见呀胖胖，你爸爸还是这么高冷捏。之前剪过水蜜桃屁股，这次直接把你整只狗都变成水蜜桃好不好呀~哎呀真可爱真可爱。”　　柯望万念俱灰地趴在她怀里。他不想要水蜜桃屁股，也不想变成水蜜桃。他只想去医院看看属于自己的身体。　　宠物店很忙，洗澡也是需要排队的。店员把柯望放到狗笼子里就转身接待新狗了。　　笼子里挺干净，有咬不烂的塑料狗窝和几个颜色鲜艳的玩具，水和狗粮也都是新添的。　　柯望对这些毫无兴趣，只瞪着眼睛研究笼子门的锁，铁质的，结构简单，看起来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但以他现在的爪子大概不太好对付。　　“你在干嘛？”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来。　　谁在说话？柯望一愣，猛地转过头。笼子外面是宠物店里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隔壁笼子里关着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正趴在栏杆边上看着他。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活物可以和他对话。　　柯望试图确认：“是你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边牧翻了个白眼，“难道人类会狗语吗？”　　柯望苦笑。也是。自己现在变成狗了，理所应当能和同类无障碍沟通了。　　他解释：“你知道这个笼子怎么打开吗？我想出去。”　　边牧睁大眼睛：“你为什么想出去？这边排队还挺快的，等你洗完澡，你家老奴不就来接你了？”　　“老……奴？”柯望舌头有点捋不平。　　“对啊，人类至少二三十岁了吧，老成啥样了得，天天给我们捡屎喂饭，不是奴婢吗。所以简称老奴。”边牧优哉游哉，“当然，你一看就是那种没开智的，喜欢叫人类爸爸妈妈老大主人什么的。”　　柯望嘴角抽动，觉得这个边牧油嘴滑舌，不像是能信任的样子。　　见它不说话，边牧饶有兴致地又把脑袋往这边凑了凑：“诶，说说看，你为什么想出去。”　　柯望掀起半边眼皮：“我说了你就信吗？”　　“嗯哼。”　　柯望盯着边牧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这条边牧横竖是只狗，再聪明也不可能跟人类说话，就算自己说了什么离谱的事，它顶多当是一阵听不懂的狗叫。把秘密告诉它，它大概连信都不信，更别说往外传了。　　柯望权衡再三，觉得这个听众安全得很，压低声音开口：“我现在根本就不是狗，我是人类穿进了这个身体里。我自己的身体现在在医院躺着，生死未卜，我得赶紧过去确认他到底怎么样了，我得想办法变回来。”　　边牧半天没回答。　　柯望有点着急，伸出爪子在它面前挥了挥：“喂，你怎么不理我？”　　边牧沉吟一声：“我有个比格兄弟马上就洗完澡出来了，不出意外会和你一个笼子，这个笼子只要有三只手，就可以解开。我们帮你出去。”　　柯望一愣：“你相信我？”　　“曾经我也以为狗子和人类交换身体是天方夜谭。直到我身边出现了这件事。”边牧开始回忆，“我的老奴除了我，还养了一条品行兼优的德牧姑娘，她温婉善良，我和她情投意合，眼看着就要共建爱巢。”　　“……然后呢。”比格没回来，柯望耐着性子听他华丽的辞藻。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像换了只狗一样，疯了似地要跑出去。她还可以无障碍识别老奴说的所有话，操纵家里的空调电视机和平板电脑，甚至会用马桶上厕所！”　　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柯望有点好奇：“所以你听不懂人类说的话？”　　“一点点。”边牧谦逊道。　　“哦，只能听懂一点点。”柯望理解。　　“呸，是只有一点点听不懂！语法过于复杂或者人类使用方言，这对我来说理解有些困难。”边牧摆摆头，“言归正传，德牧姑娘不仅博得了老奴所有的宠爱，她也莫名失去了对我的感情，再也不愿意和我共建爱巢，口口声声说她是个男人，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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