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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配好了药,走过来看了一眼输液瓶,调整了一下滴速。然后收拾好药箱,跟李叔交代了几句话,就走了。 李叔端了一碗白粥上来:“少爷,您多少吃点东西。” 祁于飞看着那碗粥,白花花的,冒着热气,他摇了摇头。 李叔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去了。 药水里有安眠的成分,挂上没多久,困意就涌了上来,慢慢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沈蓓来了。 她接着电话走进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又和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之后,才挂断,然后问李叔:“他怎么样了?” “周医生说还好,配了药,挂两天水,之后再做检查。” 沈蓓点了点头,上了楼,轻轻推开祁于飞卧室的门。 祁于飞还在睡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手背上扎着针,床头柜上放着药和一杯水,都没动过。 沈蓓站在床边看着他,想起他小时候生病也是这样,发着高烧,脸蛋烧得通红,但就是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躺着,懂事得让人心疼。 现在长大了,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扛到扛不住了,倒下了,也不吭一声。 她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有些发烫。 沈蓓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她下楼刚好看到李叔正站在门口和人说话,她走过去问道:“谁来了?” 李叔侧了侧身:“沈女士,这位林小姐说找少爷,是少爷的朋友。” 沈蓓一眼就认出了她,林知意。 之前在一次商业宴会上远远见过一次,照片也看过,林家的千金,林远洲的女儿。 近看真人比照片更好看一些,五官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但胜在气质,站姿端正,笑容得体,不急不躁的。 “沈阿姨好。”林知意看到她,微微鞠了一躬,“我是林知意,之前和祁总见过一面。今天是因为合作上有一份文件需要他签字,他助理说他在家,我就冒昧过来了。” “这样啊。”沈蓓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于飞有些不舒服,在楼上休息,所以就没去公司。” “进来坐吧,他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林知意跟着沈蓓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李叔递来的茶,端在手里。 “你爸爸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沈阿姨关心。”林知意说,“前段时间还念叨着,说好久没见过沈阿姨了,改天要登门拜访。” “你爸爸太客气了。”沈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林知意说话不急不慢,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冷场也不聒噪,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沈蓓在心里又给她加了几分,但想到楼上的祁于飞,想到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那点心思又淡了下去。 “沈阿姨,”林知意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我想上去看看祁总,不会打扰他休息的,就看一眼,可以吗?” 沈蓓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林知意的眼神坦坦荡荡,不是那种别有用心的做派,倒显得她无端猜忌了。 她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去吧,他在楼上左手边出国 沈蓓去了一趟祁于飞的房间,看到他还在睡,便写了张纸条放到床头柜上。下楼后,她又交代了李叔注意换药和让厨房煲点药膳粥。 赵磊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听到对面是一个女声接电话时,会慌张挂断。 他倚靠在柱子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盯着那面黑色的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茫然,像不认识自己。 “祁总在睡觉。”是个女人的声音,柔而轻,似乎是怕吵醒旁边的人。 她是谁? 为什么能接祁于飞的电话?是在祁于飞家里还是在公司? 赵磊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病房的,他推开门,乔黛青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跑哪去了?” “出去透了透气。”赵磊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然后拿起那个被啃了一般的苹果,咬了一口。已经氧化了,发黄,不太好吃了。 天色渐暗,祁于飞被手背上的刺痛疼醒,他睁开眼,看到输液管里有一段空气正缓缓往下移,接近手背上的针头。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慌不忙地关上了输液管的调节阀,刺痛感消失。 他偏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温着。手机也放在那里,屏幕朝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只有陈岩发来的两封公司的邮件。 祁于飞放下手机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他叫来李叔:“今天都有谁来过?” 李叔给他拔掉针头:“沈女士来过,还有一位姓林的小姐,说是来找您签文件的,沈女士和她说了一下您的情况,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李叔不知道林知意来过二楼。 祁于飞垂下眼“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李叔下楼。他给沈蓓打了个电话,对面接的很快。 “醒了?”沈蓓的声音传来,“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马上就要出国了,公司的事情就交给你父亲,你别操心了,这两天好好休息。” “好。” 挂了电话,祁于飞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细细碎碎的,落在玻璃上,化了,留下一小片湿痕。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赵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白了。 屋顶、树枝、街道,全都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压下来,看着像要把整座城市吞进去。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最后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把它抹掉了。 接下来几天,赵磊和祁于飞没见过面, 他每天去公司,开会、看文件、跟人谈判,晚上去医院陪赵正业和乔黛青吃饭,回到家倒头就睡。 作息规律得乔黛青都以为他被鬼上身了,让他抽时间抓紧去换一下手上的红绳。 他不是不想见祁于飞,但他一想到那个接电话的温柔的女人的声音,就忍不住烦躁。怕祁于飞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他却在这个时候跑去添乱。 所以他不去想了,不去想了,不去想了。 他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周五,陈岩把祁于飞出国前最后一批需要签字的文件送到了祁家。 祁于飞在书房,面前摊着一摞文件,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签,手背上针眼的青紫还没完全消。 周医生来复查过一次,说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叮嘱不能劳累,不能吃刺激的东西,不能再熬夜。 祁于飞说:“知道了。” 听到这话,周医生也不再多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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