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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天阔走到书桌后的真皮座椅上落座,他抬眸看向立在书房中央的儿子,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似乎还带着一点担忧的情绪。 祁于飞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修长,神色平静淡然,不卑不亢,坦然迎接着父亲所有深沉的目光审视。 父子二人,一个端坐审视,一个立身静待。 数十年的父子默契,无需多余铺垫,便已然知晓今日谈话的核心。 良久,祁天阔才缓缓开口:“你和小磊的事,是认真的?” 祁于飞点头:“是,我很认真。” 他没有含糊其辞,没有模棱两可,坦然承认自己所有的心意,坦然笃定自己所有的选择。 祁天阔静静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如同沉寂的深海,看不穿情绪,只沉沉发问: “多久了。” “在一起是他去伦敦之后。”祁于飞回答。 “我问的是,”祁天阔说,“你对他的心思多久了。” 祁于飞沉默两秒,然后说:“从……十六岁。” 一字落下,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十年。 整整十年。 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不是一时冲动的懵懂情愫,不是朝夕滋生的短暂好感。 是整整十年,藏于心底、克制隐忍、无人知晓的漫长暗恋。 闻言,祁天阔眼底的沉色,又深重了几分。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识人精准,况且他养出来的儿子,他自己比谁都了解。 祁于飞性子沉稳、理智冷静、步步筹谋、克制自持,一直以来在他眼里都是行事谨慎稳妥,从不冲动的性子。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更加忧心。 祁天阔看着他:“我知道你的性子,你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你现在做出的这个选择,必然不是一时糊涂,也绝非一时新鲜。” “那我问你,”祁天阔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只是因为你走了、因为你疏远他、因为他身边没有别的参照物,才会产生那种错觉?” 祁于飞的背脊微微绷直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错觉,但祁天阔没有给他机会。 “你从小做事就有分寸,我从来不担心你处理不好任何事。但这件事情不一样,你十六岁就明白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他呢?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你去伦敦那半年,他追过去,也许只是因为他习惯了你在身边,你忽然走了,他觉得缺了什么,那种缺失感让他产生了某种误判。” “爸……” “听我说完。”祁天阔抬了抬手,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初没有走,或者你走了之后没有对他冷淡,他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只是在一个对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对他而言最熟悉的港湾里?” 祁于飞站在原地,下颌线微微收紧。他没有反驳,因为这些话他自己也想过,在伦敦那些独自醒来的清晨,在赵磊追过来之后他推开对方的那些瞬间,他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祁天阔看着他的沉默,又说:“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你是我儿子,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们能走到一起,从我的角度来说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祁于飞脸上,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觉得他喜欢你,是因为你对他来说就是祁于飞,还是因为祁于飞恰好是那个一直在他身边、随时可以依靠的人?” 祁于飞站在原地,微微攥拳:“爸,你说的问题,我想过,而且不止一次想过。” 祁天阔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在伦敦的时候我把他推开过,说了很难听的话,让他走。如果他只是习惯了我在身边,那种话足够让他转身回国,再也不会回头,但他没走。” 他顿了一下,垂下眼,目光落在书桌边缘的木纹上。 “我没有办法向你证明他是真心还是习惯,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来证明。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告诉我他动摇了、他不确定了,我会放手。” 祁天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得通透,没怀疑过自己儿子的心智与定力,他也不担心祁于飞是冲动犯错,更不不担心他是年少糊涂。比起他上面说得那些,他其实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抛开这些不说,你告诉我。”祁天阔蹙着眉头问他,“你这份坚持,是你心甘情愿,然后等到的双向奔赴,还是你步步筹谋、刻意引诱,逼着小磊,走上了这条路?”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最沉重的顾虑,也是他今天沉默不悦、执意单独约谈的全部缘由。 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父子二人沉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祁于飞闻言,漆黑深邃的眸底微微震动,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太懂父亲的心思了,祁天阔一生正直磊落,从军半生,最讲究坦荡公平,在他眼里,感情最是容不得半点算计和引诱的。 他怕自己的儿子凭借多年的陪伴和偏爱,一点点潜移默化,步步为营,一点点拉扯、引诱、困住心性单纯的赵磊。 怕赵磊心思纯粹,从未设防,只是习惯性依赖、信任祁于飞,最后在不知不觉中,被祁于飞带入了这场特殊的感情里。 怕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是祁于飞一个人的执念与筹谋,怕坦荡热烈无忧无虑的赵磊,是被动入局。 他可以接受两个孩子真心相爱、双向奔赴,可以打破世俗偏见接纳他们的感情,可以不计较旁人眼光、不在乎世俗议论。 但他绝对不能接受,这份感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引诱,是一场不对等的亏欠。 祁于飞静静听着父亲的话语,心底微微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父亲会反对。 良久,祁于飞抬眼,眼底只剩全然的坦诚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爸,我没有引诱他。” “我承认,我蓄谋已久,我执念深重,我从十六岁就对他藏了这样的心思,确实很龌龊。”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思。 “但我从来没有逼过他,也没有诱他,更不会用我的陪伴、我的偏爱,绑架他的心意。” “二十年的竹马相伴,我始终守着兄弟的分寸,恪守底线,一丁点都不敢越界,也没有用我的心意干扰他的生活。” 祁于飞认真说道:“在伦敦所有的坦白还有确认,也都是他心甘情愿,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不是懵懂被动,更不是被我刻意拉进来的。” 祁于飞说完后,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祁天阔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儿子,凝视着他眼底全然的坦诚、笃定与真挚,他看得出来,祁于飞没有说谎。 良久,祁天阔紧绷的眉眼,终于缓缓松动几分,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你知道就好,那既然是双向选择,我和你妈,没有任何意见。” “你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父辈的建议是参考,你们的人生,终究要自己走。” 祁于飞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他微微垂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动容,有感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长达十年的隐秘爱恋,终于得以光明正大,被长辈理解、被家人接纳、被世间成全。 祁天阔看着他释然的模样,淡淡补充一句:“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忐忑。真心相爱,从来不是过错。但你要记得今天的承诺,善待他、珍惜他、护着他。” “我记住了。” 祁天阔微微颔首:“出去吧,别让小磊在外面等久了。” 祁于飞微微躬身,应声:“好。”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廊的阳光洒落,温暖明亮,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赵磊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沈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到祁于飞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赵磊整个人明显地松了一下,等祁于飞走过来的时候用眼神问了他一句“怎么样”。 祁于飞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沈蓓看了看他们,然后站起来说去厨房切点新水果,把客厅留给了两个人。赵磊偏过头看着祁于飞,伸手在沙发靠垫下面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你爸说什么了?”他小声问。 祁于飞偏过头看着他,赵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坦然的关切。他看着那双眼睛说:“让我好好对你。” 赵磊闻言眨了两下眼,然后弯起嘴角:“那你得做到啊。” “嗯,会的。” 接风宴 沈蓓过了一会儿从厨房走出来,她问道:“要留下来吃晚饭吗?”祁于飞摇头:“阿文今晚组了局,说要给我们接风。” “好,少喝点酒。”沈蓓点头,“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市区吧,我晚点也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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