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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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寅:“……”  许婴书:“我不能问你。”  不问是因为他知道宗寅除了沉默给不出别的回答。  宗寅咬牙,狠扭开头:“……要绑的不是你。”  “这不重要。无论绑的是谁,那个人你都没办法告诉我。我不问,是我不乐意让你两难。”  宗寅怒道;“你本来就不该呆在这!”  他翻开被褥,试图起身,背后阵痛让他缓慢又沉重地呼吸。  他要扶床柱,却没扶稳,眼看要摔,许婴书眼皮一跳,脚比脑子快一步,还真就搀住了他。  “……”  “……没事。”  许婴书:“你老实待着行不行。”  宗寅身体一僵,挥开他:“用不着操心。”  许婴书:“你先坐下。”  “许婴书,”宗寅没有让他靠近,“我一开始就说,你不该出现在这。”在海边被他扯住就是失策,许婴书被鹏仔掳走也是他陷入引诱非要纠缠的恶错。  许婴书:“我说了你先躺下。”  宗寅眼中威光极盛,再一次无情挥开许婴书伸过来搀扶的手,“你用不着自责,也不需要搁这闷头照顾我,我更不要你来替我出头。不是被我捆来,你受不了这一遭劫难,被打两棍子是我应得,死不了,暂且还能护得住你,但跑到魏满眼前宣扬,你真以为自己次次都能走运?”  “我说你老实待着行不行!坐回去!”许婴书忍无可忍,火气上来,声音也拔高:“到底谁逼你这么做了?你以为我会很感动?我看你这样我膈应,我最讨厌坐以待毙,也讨厌被人当傻子,所以我懒得等。我不想,也不需要你次次挡在我前面,我不是废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就是有用处。找魏满,是警告他以后少对你动手,我不爱看你新伤叠旧伤的在我面前晃悠,我不舒服,不舒服!听清楚了吗?满意了没有?你就非要刚醒来就和我吵?”  “我满意个屁!”宗寅伸手将他再次抓住,“你为这个要去找魏满?你觉得你说他就会听?你哪来的自信?”  “不止有一种解决办法,很多事不需要见血也能转圜。”  宗寅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你认识他多久?你有多了解他?他身边多的是人为了牟利想尽办法凑过去,你猜猜他们大都是什么下场?”他猛地将许婴书拉近,又问,“再猜猜这些人都是谁来解决?”  “宗寅!放手!”许婴书用另一只手撑着他身体,艰难地,“我说了痛!”  宗寅粗声:“装什么装!”  他最气许婴书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无法反驳、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这样插科打诨过去,大多数时候都会被他带着走,要说的事也不了了之。  要不是他转移话题,在海边的时候干脆利落地离开,根本就不会出这一遭事。  “谁和你装。我、”许婴书确实有装的成分,宗寅这一次是有收着力气。他习惯性找理由为自己解困,正要想个办法唬住他,忽然见宗寅缠着的那圈绷带渗出了血。  因为高烧,所以伤口愈合得不好,比平时要慢。  许婴书低着头,盯着那处,又抬起头,对上宗寅的眼睛。  许婴书擅长争吵,但也和大多数人一样,遇到不想回答,或一时半会回答不上来的话,第一时间就是躲避。  腰腹处的那点红色,极缓地漫散开。许婴书发现宗寅的身体其实还是很烫,他本来温度就高,情绪激动起来,皮肤也浮上一层赤色。  许婴书抿了抿唇,说。  “我真的,很讨厌你受伤。”  声音很轻,也有几分极其罕见且诡异的委屈。  许婴书说:“我不喜欢你受伤。”又慢吞吞地重复:“看到就讨厌。”  一直以来能言善辩的编剧,反而用词匮乏了起来。  宗寅放开了许婴书的手。  “……要换绷带。”  宗寅:“我自己来。”  “……”  许婴书没让他自己来,看那费劲的样子更不顺眼了。  他也没和这个人废话,光动嘴他是不听的。于是轻车熟路地去取了应急的药品来。  其实许婴书知道找魏满险得不能再险,但看到这个人那副模样,许婴书是有种怒火没处去撒的感觉。  主要是因为被看轻了生气,有一种无法控制自己命脉的无力感。  还有一些原因,他暂时琢磨不出来。  绷带一层层揭开,有棉花的毛絮黏在了发红难愈的创面,许婴书用碘伏清理。  他知道宗寅在盯着自己看,没抬头也没回应,问:“你疼吗。”  宗寅听着,没有回答。  喊疼许婴书更紧绷,遭罪的最终还是他。当初在那个什么共和国就是这样,缝个伤口,和谁较劲一般的。  他看着许婴书。  比平日认真,好像也更谨慎,脸色很难看,又不像是要骂人的样子。  忽然觉得自己房间比往日要热很多。  宗寅:“许婴书。”  许婴书:“干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你还要和我吵?”  宗寅想问许婴书为什么讨厌自己受伤,却又觉得很显然问了他也不会正常回答。于是将话咽下去,闷不做声地思考着,和平时一样,那副应付不来的样子。  他就是应付不来。  魏满问责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动枪之前他都还在狡辩,直到老二问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你送他回大陆,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处境。”他言语温和,带着笑意,诚恳地问宗寅要护这个编剧到什么地步。“小九,不避讳地讲讲。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巧言令色,不用肢体语言粉饰真相。魏满指责了那么多,但老二就只想问明白一个问题。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老二点着头细数:“你绑了他,又放了他。再绑他,还想要放了他。”  他又说:“你答应过阿满,说若有必要,能杀了他。”  “那我问你,有一天,真到了冲突的时候,编剧的命,和阿满的命,摆在一起,”老二笑问,“你选哪边?”  老二等了他很久,等到连他自己都没什么耐心了,想这也是一种答案。  “相识才几月?养育你几年?”他笑着说:“你一天天的,能搞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吗。”  又指着宗寅,对魏满说,“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东西。就只能长辈来给他操这个心了。”他取出枪来,那把精巧的火器,一边起了身。  宗寅绷着身体:“要干什么。”  “为避免那一天到来,也让你少迷茫些。我既然来了,就替大哥把这事做个了结。那编剧没大用途,我手里有人能联系上董仙明,至于那姓廖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总有过海的时候。面对面谈,总比现在当孙子有用。”  说罢,他拍了拍魏满的肩膀,要下楼,去杀许婴书。  此时再反思。挨了枪子的原因,不是给出了错误的回答,是因为没有回答。  在老二眼里,宗寅像是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其实魏满也是这么想的——这孩子大半辈子都搞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要干什么。  一开始是想活下去。  后来呢?不知道,但就这么混下去了。  至少对外表现出来是这样子。  他只是做别人吩咐他去做的事,无趣但不至于麻木,沉闷也算不上浑噩。尖叫声刺耳,求饶时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没多喜欢。可要说不适合,在这片腥气中,又如鱼得水。  不想担魏满给他的重责,不是做不到,是觉得麻烦。  没有欲望,没有渴求。  就只是,觉得麻烦。  宗寅没忍住:“……嘶。”  许婴书手一顿,似是对自己懊恼,但又瞥见宗寅上臂的疤——那就是他当时懊恼的后果,又将火气压了下去。  这一切被宗寅看在眼里,他知道许婴书在恼火什么:他觉得自己这点事都做不好,所以烦躁,一开始烦躁,就势必要把事做好。不顺心意,就厚着脸皮纠缠,直到达成自己的目的,不顾他人死活,简直麻烦得要命。  许婴书,是宗寅最讨厌的那种麻烦。  杀也杀不了,赶又赶不走。不乐意老实待着,就非得满世界出风头。  烦,烦,真他妈烦,这该死的麻烦。  “你真不疼?”  许婴书抬起脸,不高兴地问。  下唇还有他刚自己抿出来的白印子。实则是他来到这鬼地方就是在不停地流血,暖光灯下脖子上还有一道细得看不见的粉线,那是再见面之后,许婴书在他手里遭的第一道伤。  “你说话啊。”  宗寅还是看他,但死拧的眉心,还是一点点地松弛下来。眼里的厉色无可奈何地淡下去,阖了阖眼,它就彻底消失了。  认命一般地。  “哑巴了?”虽然手没停,但许婴书眼神也冷下来,“想说什么你就说,少搞冷战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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