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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呛水。 但这两下倒是把人给呛醒了,许婴书肺里火辣辣的,睁开眼,“要我死啊……” 醒了就能喝水,宗寅哄着喂下大半瓶,许婴书撇开头,说热,手无力地扯自己领子。 昨日出门要见大导演,许婴书身上的漂亮衣服现在又脏又皱。他自己解不开,宗寅低声让他别乱动,但那精巧的小扣子严丝合缝,宗寅手上有血,左右都是徒劳,干脆猛地扯开,反正这衣服许婴书也不会再穿。 和海上不同了,和重逢也不同。 许婴书没印象中那么削瘦,见第一面宗寅把人质解捆又拿去洗他的时候,眼皮子底下只有一具极不健康的躯体。 那时候恰齐都没死多久,许婴书甚至比那营养不良的黄毛小子看起来还要孱弱。 就算不是演员,也是个出入厅堂的人上人,怎么天天好吃好喝,还能弱成这副模样。 现在还好,许婴书腰还是细瘦,但看不到肋骨。甚至于小腹还有些隐秘的软肉,宗寅用热毛巾擦拭的时候,手下的肤肉会随用力的动作微微嘟起来,手一松,再又弹回去。 一番擦拭,宗寅眉心越拧越紧。 从腰腹到胸口,腋下再顺到肩头。浣一块湿热的毛巾再拧两下,拧得干干的,去擦许婴书的大腿和膝盖。 许婴书浑浑噩噩:“皮很痛……” 一般宗寅会说忍着点,但宗寅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放轻力道,他抬起许婴书的大腿,从腹股沟一路半轻不重地过到腿弯,许婴书终于没再喊痛,他自己却又闷出了一头的汗。 直到脚踝结束,再抬头看,许婴书裹着他盖好的被子,似乎又睡过去了。 还在微微发着抖。 许婴书能活多久? 宗寅只见过那么一次,许婴书趴在吵闹的酒馆吧台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不哼不哈摸了四个小时的笔记,不打断或许还能继续。 许婴书时不时发出较为难受的声音,燥热难捱又将被子扯开,擦过一轮之后就不发汗了,这不是个好迹象,他现在不吃药不行。可能得去看医生。可他不知道医院在哪,这个时间就算把店长老头弄醒,语言不通恐怕说不明白,打急救电话同理。许婴书也不能再受颠簸。 笃笃 宗寅阴沉焦躁,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警戒拉满,手掏在腰上的枪把处,刚贴到门口聆听,就见门外极其弱气的一声。 “许老师……?” “许老师。” 王悦宾记得许婴书说的是这,门号也没错。 又大胆敲了敲。声音提高。 “许老师呀。” 宗寅想起这是哪号人,收了枪,在王悦宾敲第四下之前,开了门,动作极其迅速地扯着来人的领子,将他一把提了进来。 王悦宾:? 宗寅的速度太快了,王悦宾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把抓进了屋内。甚至手上还是那个敲门的动作。 宗寅将门关紧锁上,锁扣咔哒两声让王悦宾肩膀抖了抖,硬邦邦地转过身。 日出前昏暗,为了让许婴书好睡,屋里也不开灯,王悦宾出门前身上撒了香水,现如今满鼻子的血腥味,他一见那鬼影山似得扑面而来,吓得连滚带爬就往门口跑。 又被抓了回去。 宗寅抓他像抓一头不停扑腾的鹅。 “饶了我!饶了我!!好人饶了我!!” 王悦宾吓蒙了,以为是自己敲错房门,不仅用中文求饶,还有三种外语各求了一遍。说自己找错房间了,无论如何放他一命。 可挣着挣着,王悦宾认出这张脸了……是那天在桥上拍硬照,许婴书身边跟过来的男人。一开始还以为模特。 许婴书说是绑匪。 宗寅:“你是许婴书的同僚?” 王悦宾猛地点头,“是是是,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人生挚友。绑匪大哥你放过我,万事好商量不要冲动不要作恶……” “王悦宾。” 居然还知道自己姓名,王悦宾头皮发麻,也不知该如何与真正的黑社会打交道,脑子里只有武侠片的片段,半天,憋出一句:“诶……诶,小的在。您说。” 宗寅:“……” 他大概也摸清楚这人是个什么性格,手一松,坏编剧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悦宾慌乱极了,见床上似乎有个人,似乎就是许婴书。他发出痛苦的声音,动了动,再一次掀开宗寅盖好的被子,一条惨白的、带着青紫伤痕的手臂垂下来,就落在王悦宾面前。 王悦宾:“……” 宗寅见许婴书难受,过去又要盖被子。看到胳膊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高高肿起,还擦破了皮,骨头好不好都难说。 王悦宾见他脸上那表情,越发毛骨悚然,心一横干脆噗通跪在宗寅面前,就差没磕起头来,“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绑匪大哥求你放我一条生路,真的求你放了我吧,我不会乱说的。” 许婴书哼唧一声,眉心蹙起来,显然是觉得吵闹。 宗寅将许婴书那截胳膊塞回被子里:“闭嘴。” 王悦宾闭嘴了。 宗寅摸了下许婴书的额头,又试探脸颊热度。 许婴书熟悉温度与力道,伸出手抱住了宗寅的胳膊,发出一声还算舒缓的叹息,黏缠的姿态,像是要想要抱或被抱。 宗寅低哼一声,将手抽了出来。 王悦宾偷偷看着,有些发冷。许婴书不像给人虐待致死的样子,虽然有伤,但看着现下只是在发烧。 宗寅:“你找他干什么。” “我、我吗?”王悦宾见对方也不是无法沟通之人,吞了吞口水,缩着脖子察言观色。 说实在他看这绑匪摸许婴书额头的样子,颇有些暧昧过头,表情也难以言喻。但王悦宾暂时还没心思往歪处想,于是脑子转了转,说,“这……今天不是发布会么。早上有个杂志采访。” 见宗寅没出声,王悦宾大着胆子继续说,“我就寻思叫上他一起去,结束了还有茶歇……下午正好一起走……” “这时间来找?” “……”王悦宾在想怎么编。 没什么杂志采访,他是来报信的。 许婴书委托他那事儿,王悦宾办了,但也没敞亮地办。他匿名打了越洋电话,大概说了情况,但从转接员那个态度也能猜到,对方大概率是当骚扰电话处理的。 第二次再打,依旧如此。王悦宾郑重表示自己有证据,接线员问是什么证据,能否传真。 可那些东西都在许婴书手里,王悦宾现在没有能给她的物证。接线员又问,本人是否能出庭作证。 王悦宾听完沉默,思虑一番后将电话挂了。 “这……也不算很早啊,溜达溜达,看看日出美景……” 王悦宾不傻,许婴书要他转交方卓颖的资讯,事关羊港当地的三合会组织,那面前这位绑匪大哥,很有可能就是该组织的部下。 就算现在把许婴书卖了,王悦宾也不确定自己的下场,他又没被绑架过,更没见过黑社会,谁知道眼前这人…… “好,我信。” “啊?”王悦宾连忙点头,也不敢喊他绑匪了,“好先生,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您现在……” 宗寅不再和他废话,“许婴书发高烧,情况不好,我怕他得肺炎。你要懂当地语言,替我买点药品回来。钱不会少你的。” “啊?” 王悦宾这才去看床上的许婴书。 病人脸色果真十分难看,但听呼吸……不像肺有感染。再多的王悦宾也不懂了。 宗寅低声,“他没醒来之前,我会不动你。如果你真是他朋友……拜托你。”声声挫败。 王悦宾瞅着他,现在似乎琢磨出一丝丝的不对劲儿来了。 “唔……嗯。”许婴书忽然痛苦起来,翻下身似乎要吐。 宗寅脸色一变,过去将人搂着,轻拍着背,但没有多少帮助,似乎让许婴书更难受了,闭着眼睛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只有刚喂下去的水,混着血丝。 看到血,宗寅头皮发麻。许婴书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他正准备将人抱起来,不管怎么说,先找医院。 王悦宾拦住。 “等……等等,”王悦宾试探着插嘴,“您先把他放下,现在先不要碰他,要喂水,也喂点温水。” 又怕宗寅不信,补充道,“我写过医疗剧的本子,有点这方面的知识。虽然没办法代替医生,但是现在看他只是高烧,空腹太久了,”又看一眼桌上的矿泉水瓶,“他昏迷最好不要强行喂水,呛到肺里反而出事。” “……好。” “那什么,要是信得过我,”王悦宾一咬牙,硬着头皮说:“我懂语言,我去买药。这条街后面有家24小时药店,也可能会有医生。” 宗寅看似松了口气,可还是难言,只说:“谢了。” 王悦宾:“还有,多给他擦身降温,但不要让他受凉……”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多嘴,悻悻退到门口去,半个身子刚出去,耳后又一声极暗哑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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