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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听到沈青冥稳健的心跳声,通过胸腔传来,规律而有力。 走廊的光线从明亮逐渐过渡到柔和,沈青冥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节奏都几乎一致。 这种规律感有种催眠的效果,谢颦深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沉。 他真的累了,他想。 也许是今天打球消耗了太多体力,也许是手上的伤带来了隐痛,也许是沈鸿的到来搅乱了心绪。 总之,他很累,需要休息。 这个认知一旦出现,就像得到了许可,疲惫感彻底席卷了他。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这片温暖的黑暗。 卧室里,沈青冥轻轻将他放在床上。 床垫柔软得恰到好处,像云朵一样托住身体。 谢颦深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沈青冥在帮他脱鞋,动作轻柔仔细,然后是袜子,接着是外衣。 他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抬手转身。 睡衣是丝质的,触感冰凉滑腻,贴在皮肤上很舒服。沈青冥帮他系好扣子,每一个动作都耐心而周到。 “抬手。” “转过来一点。” “好了。” 沈青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谢颦深闭着眼睛,任由摆布。 他感觉自己像个没有骨头的娃娃,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沉重的疲惫。 最后,沈青冥掀开被子,将他小心地塞进被窝。 羽绒被轻柔地覆盖上来,重量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又能提供足够的安全感。 “睡吧。”沈青冥说,手指轻轻梳理着谢颦深额前的碎发。 然后谢颦深闻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 很淡,很柔,像是薰衣草混合着某种木质调,又带着一点甜暖的琥珀气息。 那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顺着呼吸进入身体,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那是沈青冥提前让人点上的助眠香薰。 他只知道这味道让人放松,让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开,让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 卧室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只剩下一盏壁灯投下昏黄柔和的光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和光线,营造出一个完全封闭、完全安全的茧房。 沈青冥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谢颦深的睡颜。 年轻人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紧,右手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保护性地蜷缩着,避开伤处。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抚平谢颦深眉间的皱褶。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做个好梦。”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颦深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香薰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像无形的网,温柔地包裹着床上熟睡的人。 沈青冥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定谢颦深完全睡熟,才起身。 他走到香薰灯旁,将精油的浓度又调低了一档。 然后他走向门口,在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谢颦深侧躺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他看起来比醒着时更年轻,更脆弱,也更容易掌控。 沈青冥的嘴角微微上扬,乌黑的眼眸深不可测。 谢颦深在梦中下沉。 他梦见自己在一片深海里,不断下沉,下沉。 周围是幽蓝的水,光线从上方透下来,却照不到深处。 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着自己沉落。 他感觉自己太累了,像刚跑完了一千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海底有什么在等待他,温暖而黑暗,像一个永恒的拥抱。 他想,也许就这样沉下去也好。 不用思考,不用反抗,不用面对那个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梦境变换,他回到了大学的篮球场。 阳光灿烂,球场上人声鼎沸。 他运球突破,动作流畅如风,每一次起跳都轻盈有力。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带着畅快的咸味。 但当他低头看时,发现手中的篮球变成了棉花做的,轻飘飘的,拍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 他想投篮,球却软绵绵地飘出去,连篮筐都碰不到。 场边的同学们开始笑,笑声越来越大,扭曲变形。 “谢颦深,你怎么这么弱了?” “连球都拿不稳了吗?” “娇气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掌上没有茧,没有伤疤,皮肤细腻白皙得像从未劳作过。 这不是他的手,这不该是他的手…… “宝贝。” 一个声音穿透了梦境。 “睡吧。” 那声音温和而有力,像锚一样固定住他下沉的意识。 梦境再次变换。 这次他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躺在柔软的床上,有人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哼着好听的安眠曲。 很安全,很舒适,什么都不用想。 他蜷缩起来,更深地陷入睡眠。 香薰灯在床头柜上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和香气。 精油在水面缓慢扩散,每一缕香氛都经过精心配比,既安抚神经,又不会留下任何不适。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夜色笼罩了整个别墅。 花园里的夜灯依次亮起,在黑暗中勾勒出庭院的轮廓。 一切都是宁静的,有序的,被精心安排和掌控的。 沈青冥处理完了工作,又立即赶到卧室,坐在了床边。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谢颦深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谢颦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右手依然保护性地蜷在胸前。 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呼吸平稳绵长,完全沉浸在无梦的深睡中。 疲惫终于彻底征服了他,或者说,他终于彻底接受了这份被给予的疲惫。 在意识的最后角落里,那个曾经挣扎、反抗、不甘的谢颦深,也暂时沉寂了。 只是在沉睡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这样就好。” “这样才是乖孩子。” 一切都归于宁静。 等到谢颦深终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意识回笼,谢颦深仍然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动了动,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处关节都透着疲惫后的酸软。 右手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青冥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他醒了,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醒了?正好,你也该吃晚饭了。” “饿了吧,肚子都瘪了。”沈青冥大手放在谢颦深的肚子上,轻轻地揉了揉。 谢颦深撑着坐起身,刚想说自己不饿,可男人已经俯身,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又是那个熟悉的公主抱姿势。 “我自己可以走。” 谢颦深小声抗议,但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沈青冥像是没听见,抱着他稳步走向餐厅。 谢颦深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和呼吸的起伏。 很奇怪,明明睡了一下午,他却没有精神饱满的感觉,反而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欠缺。 “你一定是饿了,”沈青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肚子都瘪了。” 谢颦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确实,胃部空空如也,传来隐约的空虚感。 但他不确定那是饥饿,还是别的什么。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不是平时那种精致繁复的摆盘,而是几道简单却营养均衡的家常菜,清蒸鱼、炒时蔬、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碗鸡蛋羹。 沈青冥依旧将谢颦深抱着坐到主位,然后调整姿势,让谢颦深侧坐在自己腿上。 “别动,”沈青冥按住他,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你手上还有伤,不方便自己吃。” 说完,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蛋羹,轻轻吹了吹,递到谢颦深嘴边:“来。” 谢颦深张开了嘴,蛋羹滑嫩温热,入口即化,调味恰到好处。 沈青冥满意地笑了,又舀了一勺:“乖。” 一顿饭就在这种沉默的喂食中进行。 沈青冥耐心十足,每喂一口都会等他完全咽下,再用餐巾轻轻擦擦他的嘴角。 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个三岁孩童。 谢颦深机械地咀嚼、吞咽,眼睛盯着桌上的某一点,避免与沈青冥对视。 他能感觉到男人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温暖而专注,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比任何粗暴的对待都更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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