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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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没有。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白巫师大人,这是等会献礼用的花束,马上就要轮到您去说祭词了,请您挑选一束拿好。”  女佣怀中满满当当的抱着三份各不相同的新鲜花束,她紧低着头,并不敢与他们对视。只将怀中抱着的花束往白巫师面前一送,示意白巫师从中挑选。  白菌看着祂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即从三份包装好的漂亮花束中挑选了一束平平无奇的白雏菊。  他不由轻笑出声,然后,就见女佣就捧着花束同样来到了他面前。  “这位客人,请您也挑选一束吧。”女佣说。  白菌:“……”  彳亍。  自己参加自己的葬礼。  自己给自己挑花。  自己给自己送花。  心理强悍如白菌,他连脸色都没变一下,更不曾有丝毫犹豫,从容自然的从女佣怀中拿起了一束百合。而后礼貌道谢,“花束都非常漂亮,谢谢。”  女佣显然并不习惯被这么对待,话都有些结巴了,“不,不客气。”  说完后,就低着头急匆匆的跑了。  十几枝怒放的百合被整整齐齐的扎在花束里,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珠,很是漂亮。  这份美丽的负担对现在的白菌来说有点重,在女佣走后,他转手就把手里的百合扔给了白巫师,“劳驾帮我拿一会儿。”  白巫师看着怀中多出的一束百合,茫然的眨动了一下眼,略显迟疑道:“你,有给我不拿的机会?”  白菌微微颔首:“没有,我就是客气客气。”  话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倘若他语气没有那么虚弱无力的话,那便十足称的上是无赖了。  可偏偏他却是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说罢后,又忽的掩唇低咳出声。  咳嗽的又急又凶,遮着口唇的手指边缘随着一声声咳嗽溅出星点血沫,眉心微微蹙起,面色惨白如纸。  看起来很是能下一秒就一命呜呼,驾鹤西去的模样。  “不行吗?那给我吧。”  咳嗽完后,白菌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帕子,擦干净唇边和纸上的血渍后,朝他伸出了手。  “刚才实在是忍的有些难受,所以才想着你帮我拿一下,现在瘀血咳出来就好些了,应该还能撑着拿到墓碑前,虽然可能刚放下就会吐血倒地,但也能算勉强完成。给我吧。”  白巫师避开了他的手,看破不说破:“还是算了吧,我帮你拿。”  白菌抬眼看他:“我没有一定要你帮我拿的意思,我自己也……”  白巫师打断了他的话,神色诚恳,语气急切,像是生怕他把话说完了一样:“我知道,自愿的。”  《玫瑰公主》  白菌点点头,于是欣然把自己给自己挑的花束交托给了白巫师。  片刻后,他罪恶的手又朝着白巫师的面前伸了过来。  白巫师:“……我真的是自愿帮你拿的,没有强迫,没有半点心,不甘情不愿。你省省力气,好好在这休息,安分一会儿,行吗?”  白菌疑惑的朝他眨动了下眼,像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语气揶揄:  “嗯……我只是想跟你借根发绳把头发扎起来,等一会儿要去送花的话,我这么披头散发的,不太雅观。”  “你在想什么?”  白巫师:“……”  白菌的头发堪堪没过腰际,是一个绝对不算短的长度。  平日里他懒得管的时候多数都是散的,可参加自己葬礼这么大的事,多少该慎重一些。  至少头发扎起来,显得对自己尊重那么一丢丢。  可惜他身上没带头绳,就打算问白巫师借一个,如果实在没有也不要紧,随手找个什么东西绑起来也行。  可白菌这个小小的要求,显然超出了白巫师所能给予得范围。  祂抱着两大束花默然的跟白菌对视了一阵,最后还真让祂想到了解决办法,朝白菌伸出了手腕。  一根纤细红绳松松垮垮的绑在祂白皙到几近透明的手腕上,红绳中央串着一枚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小白珠子,简陋的与祂本身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我没有带头绳,如果你要用的话,就先用这个吧。”  白菌轻笑:“你的手链,拿来给我当头绳?不怕我给你弄丢了么。”  “丢了就丢了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便带着玩儿的。”祂没有要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的意思,“所以,你要用吗?”  “用啊,为什么不用?”  白菌把红绳从祂手腕上取下,抬手将其叼在嘴里。优沃的发量使得他双手齐上才将散在身后的凌乱长发理到一起,勉强单手握住后将红绳取下,干净利落的在脑后绑了个马尾。  “多谢白巫师大人。”  白菌参加葬礼的时候没有料到,这究竟是一个多么费时费力又繁杂的过程。  于是,当他已经入座靠在椅子上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此刻葬礼的流程还没有进行到13时,脸已经有些木了。  不明白一个死人的葬礼怎么能搞得这么漫长又复杂。  俗话说得好,人死如灯灭。  死都死了,找个地方随便挖个坑,棺材一装,往里一埋,然后立马开席,饭一吃走人。  多简单的事,为什么能拖那么久?  难不成葬礼弄得越隆重复杂,死人就会跳过广告复活机会,直接原地复活吗?  没等他明白这个葬礼办这么长时间的意义,更加惊悚的东西来了——观礼人陆续到墓碑前献花致词。  眼看着周边坐的人,一个个都陆续抱着花上去挨个说祭词了。  白菌亲自挑的那束百合被重新递到了他眼前。  白巫师的脸突然接近,拍了拍他的肩,说不上是期待还是什么语气:“到你了。”  《玫瑰公主》(21)  漫长而繁琐的葬礼仪式,让白菌深刻又隆重的体验了一把去世的感觉。  当他捧着那束亲自挑选的百合,站在自己的墓碑前时,浓烈的代入感扑面而来,让他此刻的情绪十分微妙。  谈不上是什么感受。  “死者”本人觉得,如果他死后真有这么多毫不相干的人,在他的墓碑前假惺惺的诉说着一些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祭词,再把那些五颜六色的艳丽花束放在他的坟前。  他一定不会高兴。  他宁愿悄无声息的死去,尸体随便丢在什么地方腐烂,不被任何人知道、发现。  也不要在死后还听见那些虚伪恶心的谎言。  如果死的不那么彻底的话,大概是很有可能诈尸,再把他们送下去的吧。  白菌凝视着面前漆黑的大理石十字墓碑,眼睫懒散的半垂下来,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  显得有些恹恹的。  在阳光的折射下,他的瞳孔颜色看起来似乎比那墓碑还要深上一些。像隐藏在平静湖泊下的深渊,稍不注意,便有可能跌落进去,溺毙在这双暗色瞳仁里,悄无声息的、死无葬身之地。  每个人再来到墓碑前献花时,都会有提前准备好的祭词,白菌也不例外。  祭词倒也并不繁琐,只有三两句话,无非是悼念亡者之灵安息,保佑他死后能上天堂之类的话。  据说能够为亡者祈福。  心意足够虔诚时,亡者也能够听见,知道有人在挂念,死了也会有所宽慰。  白菌被迎风刺激的咳嗽了几声,将手中的花束轻放在了墓碑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的轻声说了句什么。  众人只能看见他毫无血色的唇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清。  在神父蹙着眉,准备开口让他说大声些时,白菌已经从墓碑前走过,将位置留给了下一位来献花的人。  他走到白巫师面前,卸下力气,倚靠在祂的肩头,“回去吧,我站不住了。”  白菌几乎是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祂的肩膀上,呼吸微弱的基本感知不到。就算只隔着一层轻薄衣料,也能感受到他的皮肤温度远低于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冰冷的过分。  祂伸手揽住白菌的腰际,垂眸低声道:“……好。”  像是得到了什么足以心安的答复,白菌瞌上眼,仅剩的最后一丝意识崩断,彻底跌入了昏暗的深渊。  不知浑浑噩噩的过了多久,一滴温热粘稠的液体自唇缝渗进了白菌嘴里,似有人在他耳畔低语,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柔声重复着未尽的话语。  遥远又熟悉的声音划破深渊的虚空,在一片茫茫黑暗中宛若指路的明灯,渡着误入迷途的旅人归家。  ……  你的路在脚下,不要止步,不要停留,那是条没有终点的漫长旅程。  不要在不属于你的站点驻足。  向前走吧。  那是独属于你的光明路。  不要留恋麦田下的枯蝶,不要追逐干涸的湖泊,不要仰望月光倾照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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