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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元无咎的声音漫不经心,揽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那正好,为师乏了,需要休息。” 苏伏棠被他揽着往外走,想挣扎又不敢在妹妹面前闹出动静。 苏灵儿还趴在床上看她那件嫁衣的下摆,嘴里嘟囔着自己对未来的向往,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苏伏棠被元无咎半搂半推地带出房门,路过院子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屋里出来的苏母。 “苏夫人,我与棠儿先去歇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苏母笑着点头,嘴上说仙师辛苦了,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又说买了两床新被子,不知道仙师用不用得惯。 苏伏棠被元无咎搂着走向东厢房,身后还能听见苏母跟妹妹说话。 “娘,哥哥又没听完我说话。” “你哥哥有正事儿,他能拜这么个师尊有福气,灵儿你看仙师人多好啊!” 苏伏棠闭了闭眼。 娘,您真的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福气。 屋里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插了一枝桂花,看得出是苏母特意布置过的。 元无咎松开他,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苏伏棠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手指还攥着门闩。 “师尊,弟子今晚想陪母亲” “你母亲由你妹妹陪着。”元无咎打断他,“你妹妹过几天就嫁人了,这几天让你母亲多跟她说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苏伏棠的嘴唇动了动,想在挣扎一下。 元无咎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过来。” 苏伏棠没动。 “棠儿,”元无咎声音压低了几分,“为师数到三。” “一。” 苏伏棠攥着门闩的手紧了紧。 “二。” 他松开了门闩。 “三。” 苏伏棠走到床边,在元无咎身侧坐了下来。坐下的那一瞬间,元无咎的手就扣住了他的后颈。拇指在他的颈椎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乖~” 苏伏棠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终于沉下去了。而东厢房里的烛火,亮了很久。 这可是修仙界,强者为尊 初七,天还没亮透,苏家的院子就炸开了锅。 红绸从堂屋一路铺到街口,鞭炮碎屑积了半寸厚,踩上去簌簌作响。 苏母天没亮就起来了,眼睛肿着,嘴角却是弯的,一会儿给苏灵儿塞点心,一会儿又攥着她的手不肯放。 迎亲的队伍巳时就到了,唢呐吹得震天响,整条街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苏灵儿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盖头还没遮上,露出一张化了淡妆的脸,眉眼里那股藏不住的欢喜,像一盏被点亮的小灯笼。 元无咎靠在苏家院门的门框上,远远看着。 新娘子被喜婆扶着跨出门槛,苏灵儿笑得眼睛弯弯的,一滴眼泪却从眼角滑下来,把妆洇了一小片。 苏母站在门口,拿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娘。” 苏伏棠走到苏母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母用力点了点头,把手帕摁在脸上不肯回头。 苏伏棠站了片刻,转身跟上了迎亲的队伍。他今天穿了件暗青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件同色的纱袍,是元无咎替他挑的。 元无咎看着他走在队伍后面,肩背挺直,发冠上那根白玉簪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从头到脚,都是他元无咎的手笔。他勾了勾嘴角,也跟了上去。 新郎家在镇子另一头,宅子看着倒是气派,青砖黑瓦,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 新郎长得清瘦,五官端正,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个子不算高,站在苏伏棠旁边矮了一点点。 苏灵儿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新郎的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那副局促的样子倒是让苏伏棠的脸色松了几分。 但元无咎看了一眼新郎身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穿着一身崭新的绸袍,脸却拉得老长,嘴角往下撇着,目光从苏灵儿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剔。新郎的爹。 “棠儿,这人看着不太对。” 元无咎压低声音,凑到苏伏棠耳边说了一句。苏伏棠没说话,眼睛暗搓搓观察。 第一个环节是跨火盆。 正常嫁娶的风俗,门口摆一个铜盆,里面放些将熄的炭,盖上干草,燃起一层薄薄的烟,新娘子从上面跨过去,图个去晦气的吉利意思。 但苏灵儿走到门口的时候,苏伏棠的脸色瞬间变了。铜盆里根本不是快要熄灭的炭。 炭堆得冒了尖,上面的火焰烧得有两尺高,明晃晃的,热浪隔了老远都能感觉到。 苏灵儿站在火盆前面,盖头下的脸被火烤得通红,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满脸不知所措,回头去拉新郎。 新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爹就往前一站。 “怎么?新媳妇连火盆都不敢跨?这是规矩!不跨火盆,进不了我家的门!” 老头的声音又高又尖,引得来吃酒的宾客全都伸长了脖子。有几个妇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苏灵儿的眼眶红了,嘴唇颤了颤,低头看着自己那身嫁衣的下摆,又看了看面前的火焰。 跨,嫁衣烧着了,在众人面前出丑。不跨,这婚还怎么结。她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颤。 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苏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前面。他把苏灵儿往身后轻轻一推,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盆烧得正旺的炭。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呵斥,没有质问。 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 那盆火焰猛然间灭了,铜盆里的炭瞬间覆上了一层白霜,寒气从盆沿蔓延开来,地面上的青砖被冻出了细密的裂纹,离盆最近的那个吹唢呐的人被寒气激得打了个喷嚏,手里的唢呐差点脱手。 整个门口鸦雀无声。 苏伏棠抬起眼,看向新郎的爹,眼神平静得很,没有任何暴怒的痕迹,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居高临下的俯视。 “苏某修仙至今,毁天灭地尚且不在话下。区区炭火,何足挂齿。” 他顿了顿,目光从新郎爹惨白的脸上挪到新郎脸上,又挪回来。 “苏某无事便会来看望家妹。若苏灵儿过得不好——你们一家,便去死吧。” 新郎的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他旁边的宾客们全都不敢出声,方才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妇人也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介凡人。 在修仙者眼中,不过蝼蚁而已。 元无咎站在人群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他抱着手臂,嘴角微微上挑。 如果苏伏棠没有出手,他会出手的。他的手段不会像苏伏棠这么干脆。 让新郎的爹慢慢死去,让他每一刻都清楚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让他跪在地上求饶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闪过了好几种方案,每一种都足够让这个敢刁难他宝贝徒弟妹妹的人后悔生出来。 但苏伏棠做得也很好。干脆利落,杀人诛心,和他教的如出一辙。 苏灵儿被扶进了门。火盆被撤了下去,再没人敢提这一茬,婚礼继续往下走,拜堂的时候新郎爹的手一直在抖,敬茶的时候碗盖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 席间,苏伏棠跟元无咎单独一桌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几碟菜,一筷子都没动。 元无咎坐到他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苏伏棠看了一眼那杯酒,没接。 “怎么了?不痛快?”元无咎问。 苏伏棠沉默了片刻。 “妹妹出嫁前跟娘说,她好高兴。说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说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帮她捡了掉在地上的篮子,她就记住了这个人。” 他看着面前那杯酒。 “然后呢。”元无咎接过话,让苏伏棠继续往下说。 “他爹给他媳妇儿立下马威,他站在那里看着,屁都不敢放一个。”苏伏棠很不高兴,但妹妹喜欢那人,已经嫁了。 元无咎伸出手,替苏伏棠理了一下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亲昵而自然。 “你做了该做的事。你不出手,我也会出手。不过我的手段,你大概不会想看到。” 苏伏棠转过头,对上元无咎的目光,喉结滚了一下。 “师尊。你别动他们。等妹妹不喜欢了在” 元无咎挑了挑眉,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然后做了一个让苏伏棠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把那杯酒递到苏伏棠唇边,杯沿轻轻碰上他的下唇,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起。 “那要看你表现。” 苏伏棠的耳尖瞬间红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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