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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伏棠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了。 “师尊。” “嗯?” “这姿势不舒服。” “那换一个。” 花丛深处,晚风轻轻吹过。漫天的花瓣被风吹起来,落了两个人满身。 苏伏棠被摆弄了好几个姿势,从靠着树干变成躺在花瓣上,从躺在花瓣上变成侧卧,从侧卧又变成趴着。 每换一个姿势他都要骂一句老畜生,然后又被摆成另一个更离谱的样子。他的身体确实软,腰肢柔韧得不像一个剑修,能轻易弯折成各种形状。 北荒 北荒的雪,下起来没完没了。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风裹着雪粒从北面刮过来,砸在脸上像细针扎一样。 放眼望去,除了白还是白,远处的山脊被积雪压成一道道柔和的弧线,近处的枯树被冰挂裹成了晶莹的雕塑。 苏伏棠站在一座雪丘上,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指尖上,没有化。 北荒的寒气跟别处不一样,这里的寒气是灵寒,渗进骨头缝里,顺着经脉往上爬。 筑基期的修士在这种地方待不过一个时辰就会冻成冰坨坨,金丹期的能撑半天,元婴期的勉强能行动自如。 至于那些有机缘的地方,灵寒浓度是外面的十倍不止,除非修为够高或者常年炼体,否则进去就是一个死。 飞就更别想了,限制太多了! 苏伏棠呼出一口白雾,雾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被风卷走了。他的睫毛上也结了一层薄霜,眨了眨眼,霜花簌簌地掉下来。他抬手揉了揉鼻子,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冷归冷,但他的体质够强。 元婴后期的肉身经过赤霄剑意的淬炼,经脉里流淌的灵力带着一丝剑气的锋锐,灵寒还没来得及侵入就被剑气绞碎了。这种程度的寒冷对他来说只是有点不舒服,远不到影响行动的地步。 他往下拉了拉斗篷的兜帽,迈开步子往雪丘下方走去。 元无咎跟在他身后,冰天雪地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袍,领口还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雪花落在他肩头,不化,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他的目光照例落在前面那个裹着厚斗篷的身影上。 亲爱的棠儿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脸和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雪兔。 苏伏棠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出现了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出人形。是一队修士,大约八九个人,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底蓝纹道袍,领口绣着同一个徽记。一座雪山的图案。 队伍末尾有两个金丹期的年轻弟子,冻得嘴唇发紫,走路都在打摆子。 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却走得很稳,风雪到他身前三尺就自动绕开了,他的衣袍纹丝不动,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而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 大乘期修士。 苏伏棠停住脚步的时候,对方也发现了他们。那白发修士停下队伍,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主动走了过来。走了几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起一丝礼貌而客气的笑,远远地拱了拱手。 “两位道友也是来北荒寻机缘的?这冰天雪地的,能在此相遇也是缘分。在下北冥宗太上长老,玄清。”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苏伏棠和元无咎之间扫了一遍。先看了看苏伏棠。元婴后期,年纪轻轻,根基扎实。称一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又看了看元无咎,修为深不可测。玄清的眼神微微一凝,以他大乘期的修为,能让他觉得深不可测的人,只能是渡劫期的修士。他的态度瞬间又客气了几分。 苏伏棠也拱了拱手,礼节性地报了名字。 玄清身后的队伍也跟了上来,七八个弟子站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在暴风雪里闲庭信步的人。 其中一个女弟子格外显眼,样貌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束腰长裙,外罩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 她站在队伍中央,怀里抱着一柄白玉拂尘,正歪着头打量苏伏棠。 熟悉的感觉来了,搜刮一下原剧情这就是龙傲天的后宫之一?元无咎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以一抵百。 我年二百二卿十八一树梨花压海棠。1(借了苏轼的诗) 修仙界年龄从来不是问题,多少人想傍上强者。元无咎自我安慰了一番,前世他的年龄也就比棠儿大十来岁。 元无咎悄咪咪观察了一番宝贝棠儿,见苏伏棠只是扫了她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看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但苏伏棠貌似对玄清很感兴趣。 元无咎如临大敌,暗戳戳站在苏伏棠身旁。 黑袍上还积着雪,他也没心思拍,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姿态懒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典型的笑里藏刀。 敢跟棠儿说太多话就弄他。 (╬◣д◢) 老畜生跟玄清站在一起,对比鲜明得刺眼。 一个看起来像仙风道骨的正派大修,一个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的散漫高手。 苏伏棠想象了一下元无咎正派的样子算了,坏就坏吧!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元无咎的正派形象。 玄清朝元无咎拱了拱手:“这位是” “他是我师尊。”苏伏棠替他答了,“姓元。” “元道友。”玄清点头致意。 那女弟子从队伍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看苏伏棠,又看看元无咎,小声道:“这位师兄,你们也是去冰晶秘境的吗?我们也是诶,要不要一起走?人多安全些。” 苏伏棠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队伍里另一个弟子插嘴道:“林师妹,别随便跟陌生人搭话,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没事的,玄清师叔在呢。”那姓林的女弟子笑了笑,又看向苏伏棠,眼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好感和好奇。 苏伏棠没有理会她的目光,转头对玄清道:“我们也是来找机缘的,不过不一定同路。” “无妨。”玄清笑道,“北荒这么大,能遇到也是缘分。不知道友师承何门?” “散修。”苏伏棠没有说出宗门的名字,出门在外,身份必须用假的。 “散修能有这等修为,天赋异禀。”玄清赞了一句,又看向元无咎,正想寒暄几句。 苏伏棠忽然皱了皱眉。他偏头看向元无咎,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畜生,咱们该走了。” 这没脸没皮的家伙竟然用他的屁股暖手,肉贴肉,凉凉的!!! (v_v:) 元无咎:(′╰╯) 摸咋了,他还咬过呢! qq弹弹水蜜桃果冻! 我师尊姓老名畜生 苏伏棠这话一出,北冥宗的弟子们集体石化,表情从礼貌的好奇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风雪呼呼地刮着,没有人说话。 玄清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看苏伏棠,又看了看元无咎,眼睛里写满了困惑。那位女弟子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润的o形,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大概这辈子没见过有徒弟管师尊叫老畜生的。 “你、你怎么能这么喊人?”女弟子忍不住开口,“他是你师尊!你怎么能这么侮辱人!” 苏伏棠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他的表情坦然极了,那双被雪光映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心虚。 “什么侮辱?” “你叫他”女弟子咬了咬嘴唇,似乎连那个词都说不出口,“你叫他那个什么老那个什么!” 苏伏棠眨了眨眼,表情纯洁得像一张白纸。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气平淡而真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哦,这个啊。你们误会了。”他抬手指了指元无咎,指尖在风雪中微微发红,“我师尊姓老,名畜生。” 又是一阵死寂。北冥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老畜生?这名字也太太离谱了吧?但看苏伏棠的表情,一本正经的,不像在说谎。可是这位道友刚刚不是说他师尊姓元吗? “只是别人都叫他元仙尊。只有亲近的人才叫他老畜生。” 苏伏棠收回手指,重新揣回袖子里,补充道:“这是我家乡的称呼。亲近之人直呼本名,不亲近的叫字号。所以我叫他老畜生,这很正常。” 元无咎站在他身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的眼睛看着苏伏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棠儿这番瞎话是张口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了自己这么久,棠儿也学会忽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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