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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亮的‘咕噜噜’声传出,小哑巴饿得直咽口水。 众人顿时看明白了。 那人不仅用吃食诱惑,还恐吓了这孩子。 而哑巴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倒下的是什么。 原本还有些怒气的许酩也长叹一声:“罢了,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稚童,懂什么杀树毁林?作恶的另有其人。” 江林压低声音对许酩和穆风说:“这孩子吓破了胆,若是就这么饿着肚子强拽去江家,待会儿江盛年一瞪眼,他怕是又要吓得缩回去。” “不如先带回去给他弄口热乎饭,安抚好情绪。” “他吃饱了,不那么怕了,一会儿对峙的时候,才敢大着胆子指认真凶。” 许酩和许酒笙连连点头,穆风也赞同道:“江叔么说得对,先带回去吧。” 众人打着火把,护着哑巴孩子,浩浩荡荡往许家走去。 穆风走在最后,看着众人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停下脚步,扬声喊道:“雷虎兄弟,大山叔呢?” 走在前头的雷虎一愣,扭头满脸茫然:“对啊……爹说回村盯梢,这小子都上山了,我爹咋一直没露面?” 雷大山一下山,专挑没人的小道,摸到了江老根家附近。 他蹲在灌木丛后头,盯着院门。 到了饭点,云湾村家家户户开始做饭。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靠了过来,抬手敲门。 来人正是江盛年的大儿子,江福田。 江福田跟江老根嘀咕了几句,江老根扭头冲屋里骂:“小畜生,还不滚出来。” 哑巴孩子缩着脖子,慢腾腾走了出来。 江老根往屋里走,路过时嫌人走得太慢,还踹了一脚。 小哑巴踉跄着往前,差点扑倒在地。 江福田一把拽过他,拖到无人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冲着孩子恶狠狠地比划了一通。 接着,他又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个包子,在孩子眼前晃了晃。 哑巴孩子盯着包子咽了口唾沫,伸手接过瓷瓶,朝梅山走去。 雷大山看见,江福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猫着腰,远远跟在孩子后头。 眼瞅着那瘦小的身影进了梅山,他这才直起身,拍打两下袖子上的灰,转身要走。 刚一回头,一个黑塔般的身影就罩了下来。 雷大山一把薅住江福田的后脖领,用力一别,将他两条胳膊反剪在背后。 江福田正值壮年,吃痛之下拼命挣扎,张开嘴就要嚎。 雷大山眼疾手快,从地上挖起一坨沾着草根的烂泥,结结实实糊进了江福田嘴里。 “唔唔——” 江福田被泥巴堵了嗓子眼,憋得脸红脖子粗,双腿在地上乱蹬。 雷大山膝盖一顶,压住他的后腰。 又从腰间抽出捆野猪的麻绳,三两下把人捆了个结实。 按人的活儿费力气,雷大山喘了口粗气,扯着绳头把人拽起来,连拖带拽往山上走。 刚走到半道,迎面撞上雷虎和江怀义。 两人因着雷大山迟迟不见人影,举着火把急匆匆下山找人。 “爹!” 雷虎看清来人,长舒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半张脸都是泥的江福田身上:“这孙子怎么在这儿?” 雷大山啐了一口,“这王八蛋就是给小哑巴毒药的人,被我抓了个现行。” 江怀义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江福田,“小哑巴也抓到了,走,先去许家。” 推开许家院门时,院里等候的众人立刻迎了上来。 借着火光,许酩和江盛川等人看清了被押来的人。 穆风心中大定。 人赃并获,这回江盛年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江福田还在地上扭动挣扎,一抬头,对上了江盛川和许家众人的视线,他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另一边,许酒笙端来一盆清水,拿着帕子给小哑巴擦脸。 江林从灶房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碗面上飘着葱花,滴了香油。 “来,吃吧。” 江林把碗推过去。 小家伙直勾勾盯着碗,吞了口口水,却不敢伸手,只拿眼睛怯怯地去看江林。 江林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凉了喂到他嘴边:“吃吧,不烫了。” 小哑巴张嘴吃下,都没嚼几下就囫囵吞了下去。 江林看得直叹气,“慢慢吃,锅里还有。” 说着又喂了一个过去,小哑巴这次嚼得慢了些,干瘪的脸颊被嘴里的馄饨撑得鼓起,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一碗馄饨连汤带水下了肚。 孩子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他往江林身边靠了靠,拽住了江林的衣角。 穆风站在门外,看着屋内的温情,目光愈发柔和。 但当视线扫过地上的江福田时,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他冲江盛川等人点了点头,“人证物证俱在,走吧,该去找江盛年要个说法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大半人家都歇下了。 许家、雷大山父子,加上江盛川父子,打着七八支火把,押着江福田朝江盛年家走。 一路上,村里的狗狂吠不止。 不少村民套上单衣推开门,探头往外看。 见是江盛川和雷大山带头,几个胆大的村民远远跟在了后头。 队伍走到江盛年家门口时,后头已经跟了一大帮看热闹的人。 江家院门虚掩,里头隐约透出灯光。 阿吉走在最前面,抬腿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两扇木门重重撞在墙上。 屋里传出女人的惊叫:“谁?干什么呢?” 正屋门打开,江盛年的老婆王氏冲了出来。 江盛年紧随其后,手里还拎着根门闩,小儿子江福贵躲在屋里探头探脑。 江盛年一脸怒容。 但他一眼扫过门外众人,视线定在被雷虎和江怀义拽着的江福田身上。 再一偏头,又看见了缩在江林身后的小哑巴。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扭送县衙 “福田!”王氏尖叫一声就要往上扑。 江怀义横跨一步,将她挡了回去。 “你们这帮杀千刀的!凭什么绑我儿子!” 王氏看着儿子嘴里塞满烂泥,顿时跳着脚破口大骂。 “江盛川,你个瘸了腿的绝户头,眼红我当家的当村长是不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当家的一天还是村长,你就一天别想上位!” “大晚上的带着这帮外姓人打上门来,你还要不要祖宗规矩了!” 她转头又冲许酩啐了一口,“还有你们许家,占着村里最好的山头,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现在跟着江盛川造反,真当云湾村没人能治你们了?” 她骂得极难听,把许家和雷家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骂了一遍。 院外的村民越聚越多。 人群分开,几个江家族老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他们本就住得近,听见动静便赶了过来。 为首的江五太爷将拐杖往地上一杵:“盛川,大半夜的,这是闹的哪一出?” 江盛川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五叔公,非是侄儿存心闹事。” “实在是江盛年一家欺人太甚,做出了丧尽天良、断人生计的勾当!” 他把江福田如何威逼利诱哑巴孩子,往许家梅林里投毒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此话一出,人群哗然。 庄稼人靠什么活?靠的就是地里的收成。 云湾村家家户户都有几分薄田,不少人家里都种着些桃李橘柚。 谁家要是被下了毒,那是要一家老小的命。 “丧良心啊!对树下毒,这跟杀人有什么分别!” “就是,许家的梅树都百十来年了,这都下得去手。” 毁人田地断人生计,这是村里最犯忌讳的阴损招数。 人群里的骂声越来越大。 江盛年强作镇定,指着江盛川大骂:“放屁!” “江盛川,你早就看不惯我当村长了,现在演这么一出陷害我是吧?” “你和许家早就串通一气,现在绑了我儿子,还找了个哑巴来做戏,谁信!” 王氏也反应过来。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干嚎起来:“冤枉啊!他们想夺村长的位子,就演这么一出来栽赃陷害,没天理了啊!” 她光打雷不下雨地撒着泼,穆风冷冷瞥她一眼。 王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众人。 “做戏?”江林冷着脸上前,从袖中掏出瓷瓶,高高举起,“这里头装的,就是毒水。” “雷大山亲眼看见江福田把这东西塞给个孩子,又一路尾随到了梅山,当场将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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