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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胡咧咧什么呢!” 雷松一听就不乐意了,“穆大哥是落难了才借住的,是个正派人,你别败坏笙哥儿名声!” 翠娘也瞪了大儿子一眼,“你这破嘴,成天没个把门的!” “我每次去许家帮工,那风小子和笙哥儿相处得规规矩矩的。” “再说了,林哥儿跟我闲聊的时候,可半点没提过定亲的事。” 雷田被老娘和弟弟一通好骂,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这不也是怕二弟吃亏嘛……” 春芽白了自家汉子一眼,“你少操点心吧,当年你求娶我的时候,连个草蚂蚱都不会编,还好意思说二弟。” 说着,她看向翠娘,“娘,既然没定亲,二弟又上心,咱们不如早点去探探口风?” 雷满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二哥再这么天天送破草叶子,笙哥儿没跑,梅山上的野草都要被他薅秃了!” 一家人被雷满这话逗得哄堂大笑。 雷松瞪着雷满,拿躲在阿娘身后的小妹一点办法也没有。 雷守川站起身,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既然松子稀罕,那还等什么?” “咱们雷家人做事,从来不墨迹。” 他对翠娘道:“孩他娘,明儿你就去镇上请媒婆,挑个好日子上门说亲去。” 翠娘爽快道:“成,我明儿一早就去。” 雷松一听,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哎!谢谢阿娘!谢谢阿爹!” 看着他那副傻样,一家人又是一阵善意的打趣。 院子里的笑声伴着炊烟,飘散在晚风里。 这日,一位明远书院的学子在自家别院办了场小型诗会,穆风和阿吉忙到申时末才脱身。 牛车在后院拴好,喂上水食。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不见许酒笙的身影。 灶房的烟囱冒着细烟,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穆风走进堂屋,四处搜寻。 许酩正坐在桌边干活,眉头拧着。 “许叔。” 穆风问道:“出什么事了?” 许酩闷声道:“今儿……雷家请了媒婆上门。” 穆风倒茶的手一顿,水线晃了晃,几滴水溅在桌面上。 他慢慢放下茶壶,声音发紧:“给谁提亲?” 许酩叹了口气,“雷松,求娶笙哥儿。” 穆风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平稳:“笙哥儿怎么说?” 许酩张了张嘴,平时干活利索的汉子此刻却像锯了嘴的葫芦,面露难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这时,江林走了进来,白了自家汉子一眼,对许酩道:“当家的,柴火不够烧了,你去劈点柴,这儿我跟风小子说。” 许酩愣了一下,本想说刚刚不是才劈了一大堆。 但对上自家夫郎的眼神,他咽下话头,起身离开了。 堂屋里只剩下江林和穆风两人。 江林坐下,随手拿抹布擦了擦桌上的水渍。 “风小子,你虽来不久,但我和你许叔早把你当自家半个儿看。” “我们没把你当外人,笙哥儿的事,也不怕跟你透个底。” 穆风喉结滚动两下,低声道:“江叔么请讲。” 江林抬起眼,扫了一眼穆风紧绷的面庞,慢条斯理开口:“媒人走后,我私下问了笙哥儿的意思。” “雷松那孩子知根知底,本来也是个良配……” 他故意停顿下来。 穆风盯着桌上的水渍,没有接话。 江林心里有了数,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可笙哥儿是个实心眼的,求着我们替他回了这门亲。” “我旁敲侧击地问,他只说心里有了人,可具体是谁,这孩子倔得很,怎么问都不肯说出个名字来。” 穆风手指猛地收拢。 “江叔么,笙哥儿人呢?” 江林指了指门外:“他一个人去梅林了,说是去摘些梅子。” 是我吗 穆风向江林微微一颔首,便大步往外走。 通往梅山的山路并不长,穆风走得极快。 他并非对笙哥儿无动于衷,只是自觉如今寄人篱下,尚未立业,不愿委屈了小哥儿。 他总想着再等等,等自己攒够了本钱,能护他一世安稳时再开口。 可雷家提亲的消息提醒了他。 虽然笙哥儿拒了这门亲,但笙哥儿这般好,哪怕没有雷松,也会有别人。 江叔么说笙哥儿心里已经有了人……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自己,他都必须去求一个明白。 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了大片大片的晚霞。 橘红、绯紫、鹅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半边天穹。 许酒笙坐在一棵老梅树下。 这棵树是整片梅林上最早种下的一棵,也是最粗的一棵。 树冠如盖,枝条低垂,几乎能将人完全遮住。 他背靠树干,仰头看着天边晚霞,胸口闷闷的。 直到今日媒婆上门,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的一颗心,早就落在了穆风身上。 可是,穆大哥喜欢他吗? 穆大哥高大俊朗,又是经商的一把好手。 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会算账,为人更是沉稳可靠。 这样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便是在府城娶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哥儿也是绰绰有余的。 自己呢? 不过是个乡野里只会酿饮子的小哥儿。 怎么看,都配不上。 阿爹和阿么本想替他去探探穆风的口风,却被他急急忙忙地拦住了。 他怕极了。 若是穆大哥对他并无此意,长辈出面只会让局面难堪。 到那时,只怕连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都过不成了。 他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自己去问个明白。 若是讨到了,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讨不到,大不了他自己偷偷哭一场,绝不叫人家为难。 许酒笙思绪繁杂,这才跑到梅山上透透气,放松一下紧绷的心情。 他安静地坐着,把待会儿要说的话想了又想。 正想起身下山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许酒笙回头,竟然是穆风。 他心脏砰砰狂跳,下意识往树后缩了缩。 低垂的梅枝在他面前拉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穆风在几步外停住了。 隔着枝叶,他看见了缩成小小一团的许酒笙。 来时的焦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怜惜。 他放轻了声音,开口打趣道:“江叔么说你来摘梅子,我当这老梅树六月还能结出果来。” “笙哥儿坐在这儿,难道是在寻宝不成?” 许酒笙本来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被他这么一说,脸瞬间红透,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来看看树长得好不好……” “是吗?” 穆风轻笑一声,隔着树叶看着他,“我还以为,笙哥儿是被吓得躲起来了呢。” 听到这话,许酒笙双手紧握。 他看着不远处的人,突然生出了一股勇气。 “我……我确实是躲起来了。” 小哥儿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但不是被吓的。” “今日雷家请了媒人上门,我已经求阿么回绝了。” 穆风敛起笑意。 他盯着那道藏在树叶后的清瘦身影,半晌没出声。 许酒笙的声音轻了一些,“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中意的人。” 他说到“中意”二字时,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穆风的呼吸停了一瞬。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他心跳如擂鼓,一时竟忘了言语。 短暂的沉默落在许酒笙心头,却漫长得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委屈和惶恐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脚步声响起,穆风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拨开了横在两人之间的梅条。 枝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高大的身躯将残存的暮光遮挡,把许酒笙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小哥儿仰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紧张、期待,还有一丝惶恐。 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未落的泪珠。 穆风的心被这滴泪烫得一抽。 他蹲下身,与小哥儿平视,抬手无比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穆风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笙哥儿……你中意的那个人,是我吗?” 这句温柔的询问,击溃了许酒笙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给了他孤注一掷的勇气。 “是。” 许酒笙的声音细若蚊蝇,却毫无退缩之意。 这个字落入耳中,穆风眼底瞬间涌起狂喜。 他正欲开口,许酒笙却抢先一步攥住了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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