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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定扫榻相迎。” 柳挽月含笑道:“不过,明日是明日的缘分。” “贵客既然来了,总不能叫诸位干巴巴地坐着。” “那奴家这心里可真真要过意不去了。” 那锦衣公子被她逗笑了,顺着话茬问道:“哦?那柳东家打算如何?” 柳挽月借势让出道来。 “虽说今日没了‘荷塘月色’,但咱们酒肆还有其他出自许家的茶酒饮子。” “还有冰镇的瓜果、精巧的茶点也都备齐了。” “姐妹们的琵琶曲也正要开场,诸位公子何不一边听曲,一边尝尝别的?” 随着柳挽月的话音落下,画舫中央的珠帘被轻巧打起。 几位身着轻纱、身姿曼妙的歌伎抱着琵琶与阮咸款款落座。 纤指轻拢慢捻,两三声试弦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两侧的舞姬也已轻舒广袖,裙摆散开。 水袖半遮着娇艳的面容,只待乐声一响便要翩翩起舞。 能上画舫的,皆是讲究体面的世家子弟。 见柳挽月态度周到,又许了明日的特权,自然无人甩脸走人。 众人纷纷接下木签,收进袖中。 “柳东家倒是会做生意,也罢,那就上几壶‘紫玉流霞’。” “再把你们酒肆的招牌酒菜端上来,本公子今日便在这儿听听曲儿。” 有了人带头,其余贵客也顺势点起饮子和酒菜。 画舫上的气氛越发热烈,丝竹管弦之声伴着酒香,好不惬意。 另一头,醉仙楼画舫。 钱玉楼端着琉璃杯,盯着江心被世家画舫簇拥的挽月酒肆。 吴管事垂手静立在旁,呼吸都放轻了。 自家东家这时候若是摔砸打骂倒还好,越是这般没声响,底下人越要遭殃。 “真是好一出凌波仙影。” 钱玉楼手腕一转,十两银子一盏的“冰晶映玉”尽数倾入江水。 酒液拉出细线,转瞬被江波吞没。 “陆府和顾府的人,对那个姓穆的小子倒是上心得很。” 吴管事咽了口唾沫,试探着接话:“东家,咱们……咱们要不要降降价,或者让云娘再出来跳一曲?” “蠢货。” 钱玉楼冷眼扫过去,“今日那些世家子弟,难道是冲着她柳挽月的酒去的?” 吴管事连忙低头告罪。 “再说了,我钱玉楼定下的规矩,什么时候改过?” 前些日子,他探得挽月酒肆的冰窖里无端多出了大量的冰。 当时尚不知他们要作何用处,如今看来,怕是用在了今日这出哗众取宠的把戏上了。 时下正值酷暑,冰价昂贵如金。 挽月酒肆近日根本没有大宗买冰的进项,冰行也说没有眼生的人去过。 既然没买,这上千斤的冰,是从哪凭空变出来的? 钱玉楼指腹摩挲着琉璃杯边缘。 大景朝能在这等时节如此挥霍冰块的,唯有皇亲国戚与顶尖门阀。 这穆风若真是大有来头,连皇家冰窖都能随意调用,他自然会暂避锋芒。 可若是…… 这姓穆的手里,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制冰秘法呢? 钱玉楼握紧了杯子。 若能将这等生财秘法弄到手,借此垄断整个澜江府及其周边府城的用冰生意,才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钱玉楼松开手,丝帕被江风卷入浪潮。 “吴管事。” “小的在。” “去查。” 钱玉楼眯起眼睛,“派最得力的人,十二个时辰盯着穆风。” “我倒要看看,他手里那些冰,到底是从哪来的。” 夜色渐深。 江面游船散去,两岸长街迎来了另一波热闹。 观莲节夜市,正式拉开帷幕。 挽月画舫也悄然靠岸。 伙计们正在底舱收拾残局。 二楼雅间内,柳挽月、穆风和许酒笙围坐在一起。 烛火跳动。 柳挽月拨弄着算盘,珠子劈啪作响。 “三十杯‘荷塘月色’,便是整整三百两。” “加上贵人们点的酒水、冰镇果盘,还有底下姐妹们的赏钱抽成……” 她微微一笑,“穆兄弟,今日一天的流水,足足有四百八十多两。” 许酒笙面露惊讶,看向一旁的穆风。 穆风神色平静,“还算不错,还需减去成本。” 听他这么一说,柳挽月神色认真起来,“其他东西的本钱本就不多,最大头便是你弄来的那些冰了。” “今日排场少说也耗了几千斤冰。” “咱们得先把这买冰的本钱剔出来给你,剩下的净利,咱们再五五分账。” 穆风却摇头:“柳东家,且慢。” 见柳挽月疑惑,他解释道:“既然是合伙做买卖,我便与你交个实底。” “这批冰是我用其他法子弄来的,成本远比市面上买冰的价钱低得多。” 柳挽月微微一怔。 她掌管酒肆多年,在三教九流中摸爬滚打,见多了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 若是换作旁人,弄来这般稀缺的冰块,巴不得按市价报账,先狠捞一笔本钱进自己腰包。 穆风倒好,坦坦荡荡地交了实底。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低成本”背后,意味着穆风手里,竟握着能打破权贵垄断的制冰秘法! 柳挽月心思电转间,已有了决断。 “穆兄弟,你能对姐姐交这个底,姐姐承你这份情。” 她神色郑重,“但姐姐也是个明白人。” “你能弄来这等无价的秘法,才是这门生意的命脉。” 她重新拨打算盘,“抛去酒水人工的本钱,剩下三百四十两净利,咱们三七分账。” “你七,我三,如何?” 逛夜市 穆风没有推辞,点头道:“既然柳东家这般爽快,穆某便厚颜承下这三七之数了。” “往后咱们齐心协力,这买卖定能越做越大。” 柳挽月取出二百三十两银票,并八两碎银,递给穆风。 “那穆某就却之不恭了。” 穆风将碎银贴身收了,又将大头的银票递给许酒笙,示意他收好。 他站起身,“我和笙哥儿还有些事,便不多留了。” 柳挽月起身相送,轻笑道:“外头夜市正热闹呢,你们俩好好逛逛。” 两人辞别柳挽月,下了画舫。 江风一吹,岸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许酒笙紧紧捏着装着银票的袖口,踩在地面上时,脚步还有些发飘。 穆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泛起笑意,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耳垂。 “怎么傻了?” 许酒笙被他捏得瑟缩了一下,脸颊微红,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才哪到哪。” 穆风牵着他往前走,“往后的日子,只会比今天更好。” “走,小许师傅今日辛苦了,我带你去逛夜市。” 观莲节的夜市从戌时起便没消停过。 沿江长街两侧的摊子一直摆到了河堤上。 灯笼挑得密密匝匝,红光映着水面,远远望去像是江上烧了一条火龙。 大景朝风气开放,尤其在这等佳节。 不论男女老少、哥儿汉子,皆倾城而出。 人越多越红火,摩肩接踵,才算应了这“轧莲花”的景。 刚走没两步,几个嬉闹的孩童便从人群中钻出,直直朝着许酒笙撞来。 许酒笙揣着巨款,本就心惊胆战,见状下意识捂紧了袖口,一时竟忘了躲闪。 穆风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小哥儿揽入怀中。 脚下微微一错,稳稳挡住了后方涌来的人流。 “当心。” 许酒笙的鼻尖撞在穆风结实的胸膛上。 他下意识想退开半步,却发现周围全是人,无处可躲。 “人太多了,跟紧我。” 小哥儿垂下眼眸,任由穆风揽着他在人潮中穿梭。 街巷市集上,叫卖声不绝于耳。 “刚出锅的海棠糕嘞!外酥里嫩!” 一阵阵香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许酒笙今日忙了整整一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多喝。 此刻闻到香味,肚子顿时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虽小,却被穆风捕捉到了。 他拉着小哥儿走到摊前:“老板,这糕怎么卖?” “客官,刚出炉的海棠糕,二十文一份!” 许酒笙一听价钱,连忙扯了扯穆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穆大哥,二十文太贵了,咱们去前头看看别的吧……” 穆风反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故意摸着肚子叹了口气。 “跑了一天,我倒真有些饿了。这海棠糕闻着香,我正想吃呢。” 小哥儿一听穆风想吃,便改口道:“既然穆大哥想吃,那咱们就买一份尝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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