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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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酒笙被他抓住了手腕，索性不挣扎了。　　他反握住穆风的手，将他轻轻按回床上。　　“没事，你且安心再睡会儿。”　　他俯下身，替穆风掖好被角。　　“今日可是个好日子，我要先去灶房里盯着火候，等做好了……再来叫你。”　　小哥儿说完，又在穆风的手臂上轻拍了两下，像哄孩子似的。　　直到察觉身旁人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许酒笙才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出了屋。　　其实穆风原想等小夫郎一走就起来瞧瞧的，但他昨天核对两家铺子的账册熬得太晚。　　加上鼻尖萦绕的全是小哥儿身上熟悉的香气，脑子一沉，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把窗户纸映得透亮。　　他感觉脸颊上有些痒。　　穆风闭着眼没动，只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指正顺着他的鼻梁，轻轻往下滑。　　等那根指尖滑到唇边时，他突然一偏头，张嘴轻轻咬住了那作怪的指尖，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　　“趁我睡着占便宜，许东家现在胆子越发大了啊。”　　他睁开眼，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眼底却全是笑意。　　“……我只是叫你起床，哪里占你便宜了。”　　许酒笙往回抽了两次手，没抽动，只好放软了声音催促。　　“穆大哥别闹，快些穿衣，阿爹他们都在堂屋等着呢。”　　穆风坐起身，一边套外衫一边随口问：“今日到底有什么事，连个风声都不透给我？”　　许酒笙抿着唇笑，也不接话，只催他，“穆大哥出去便知道了。”　　等穆风洗漱妥当，被许酒笙牵进堂屋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平时总是各自忙碌的一家人，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围坐在桌前。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海碗热气腾腾的汤饼。　　面条细长，清亮的汤水里卧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上面撒着一小把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穆风看着那碗面，脑子里慢半拍地转过了一个念头。　　“风小子。”　　许酩率先开了口，这位平时总是板着脸的汉子，此刻神色难得的柔和。　　“生辰吉乐。”　　紧接着，江林、阿吉、许安，连同身边的许酒笙，异口同声道：“生辰吉乐！”　　穆风张了张嘴。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辰。　　“你们……”他喉结有些艰难地滚了滚。　　他心里酸酸胀胀的，又感动又想笑。　　为了掩饰感动，穆风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这嘴也太严了，我竟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看来我这东家当得是真失败，家里的人全叫笙哥儿给收买了。”　　许酒笙没忍住笑出了声，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行了，穆大哥，快莫要贫嘴了。”　　“是我们存心要给你个惊喜的，快些，趁热把面吃了。”　　他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小心些吃，一根都不能咬断的。”　　等穆风呼噜噜地将那碗长寿面“一根不断”地吸溜完，生辰礼便一件件递到了他面前。　　许酩递来一方青石砚，触手温润。　　江林塞过来一双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厚实的千层底布鞋。　　阿吉献宝似的捧出个青篾笔格，许安则举着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六个手牵手的小人。　　穆风把这些东西小心归置在手边，摸了又摸，最后才转头看向自家小夫郎。　　许酒笙这会儿不仅是耳根，连脖颈都红透了。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长木盒，推过去。　　里面是一条靛青色的腰带，上头用银线和青线细细绣着松枝与青梅。　　“村里的阿嬷们说……”　　许酒笙声音越说越小，纤长的睫毛羞得直颤。　　“给自家夫君亲手做腰带，便是……便是要将这人牢牢拴在身边，一生一世都不分开。”　　他抬起眼，认真看着穆风。　　“穆大哥，愿我们如这松枝青梅，岁寒不凋，长久相伴。”　　穆风听得心头火热，指腹摩挲着腰带上的绣纹，只觉得这布料比什么金银玉器都要烫手、都要贵重。　　他当场就把旧腰带给解了，把新的换上。　　还故意在众人面前晃了两圈，惹得老丈人直翻白眼，笑骂他“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福气同享　　众人笑闹一番，便各自去忙。　　接着，穆风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只要他手一碰到活计，立刻就会被江林和许酒笙赶去院子里歇着。　　到后来，他索性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　　一边和大家说说话，一边看着一家人为他的生辰忙前忙后，满脸都是笑意。　　直到午食，饭菜上桌。　　炙鸭、清蒸鲈鱼、酱汁浓郁的红烧肉，全是大菜。　　但穆风的注意力，全被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饭吸引了。　　白色的粳米里，混着红豆、莲子、花生和红枣，热气蒸腾，透着一股谷物的清甜。　　“这是什么饭？”　　穆风好奇问道：“怎么就我这一碗与你们不同？”　　“这叫百家饭。”　　江林坐下来，温声将这两日在村里挨家挨户讨米的事说了。　　“吃百家饭，受百家福。寓意逢凶化吉，福泽绵长。”　　“这碗是专给你盛的。都是大家伙儿的一片心意，也是我和笙哥儿专门为你求来的专属福气。”　　“你可得一粒不剩地全吃完，把福气全都留在自个儿身上。”　　穆风安静了很久。　　在现代时，面对几千上万人的大会，他能面不改色地演讲。　　上亿的合同，他能谈笑风生地签下。　　再难缠的商贾对手，他也能笑着周旋。　　可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碗由百家心意汇聚而成、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米饭，他竟找不到一句足以接住这份情意的话。　　一只手从桌底探过来，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许酒笙坐得离他最近，早看见了他泛红的眼角。　　“穆大哥，快趁热吃吧。”　　小哥儿轻声说。　　穆风反手握住那只手，大拇指在柔软的掌心里用力摩挲了两下。　　他先拿起筷子，郑重地吃了一口。　　随后，在一家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用干净的勺子给每个人的碗里都舀了一勺百家饭。　　“第一口我已经吃了，大家给我的福气，我也收下了。”　　“但这专属的福气，我可不愿一个人独享。”　　穆风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张面庞，语气认真。　　“既然咱们是一家人，有福自然要同享。”　　“这福气分给大家，往后咱们一家人都要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　　饭桌上安静下来。　　江林最先反应过来，轻声应道：“好，咱们一家人同享这福气。”　　许酩深深看了穆风一眼，将那口混着红豆的米饭用力咽下。　　阿吉和小安不懂大人们复杂的情绪，只觉得这饭里有红枣，甜丝丝的好吃极了。　　许酒笙嚼着一颗红豆，只觉得那股甘甜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心窝里。　　吃完饭，又吹了蜡烛，吃了生辰蛋糕，这场生辰宴便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半日，穆风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只有许酒笙看得出来，自家夫君今日要格外开心。　　夜里，穆风把许酒笙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小哥儿的发顶，久久没有睡意。　　许酒笙也不催，手隔着寝衣，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笙哥儿。”　　“嗯。”　　“我今天特别开心。”　　“我知道的。”　　穆风沉默片刻，手臂又收紧了些。　　“从前我总想着，我是半路来到这里的。没有根，也没有来处，哪怕日子过得再好，心里总像缺了一块。”　　“可今日看见你们都坐在桌边，我忽然觉得，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穆风低声问：“笙哥儿，咱们就这样在云湾村过一辈子，好不好？”　　许酒笙手指轻轻探进穆风已经长长不少的头发里，温柔地揉了揉。　　“好。”　　这一夜过后，日子仍旧照常向前。　　生辰留下的热闹尚未完全散去，许家酿了数月的新酒，也终于到了最后关头。　　接连几天，许酒笙和许酩父子俩都泡在制饮房里勾兑新酒。　　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白瓷盏，旁边用纸笔记录着此次勾兑用的第几次取的酒和勾兑比例。　　这新酿的白酒，历经了九蒸八酵、七次取酒，不同轮次取出的酒风味截然不同。　　两人对酒的感知不同，勾兑出的酒香也各有千秋，正互相品鉴着优劣。　　穆风进去时，许酒笙正皱着眉，刚刚咽下一口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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