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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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的仆役皆是一身靛青短褐，腰系“顾”字木牌。　　周边的人明显绕着他们走，生怕冲撞了大户人家的车队。　　车队从码头驶出。　　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在一座门庭庄严的府邸前停下。　　两座石狮威严伫立，上方高悬着“顾府”的匾额。　　门房早得了吩咐，开门将众人迎入府中。　　穆风与许酒笙被安置在东侧的一处清静小院。　　院里种着两株海棠，正房左右各有厢房，还配了间小厨房。　　许酒笙进屋仔细看了一圈。　　屋中被褥茶具等一应俱全，装饰得很是雅致。　　小哥儿很满意，回头问道：“穆大哥，你胃里还难受吗？”　　“不晕了，也不想吐了。”　　穆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形舒展。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　　“你瞧，精神着呢。眼下就是给我一头牛，我都吃得下。”　　许酒笙盯着他清瘦的俊脸瞧了又瞧，哪里肯信。　　穆大哥这张嘴啊，惯会哄人。　　“晚食只能吃清淡的。你的胃空了这许多日，可经不住折腾。”　　穆风立刻装出一副低落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　　“我在船上可是生生盼了半个月的炙羊肉，想不到上了岸，竟还得再等。”　　许酒笙无奈地看他，软声哄道：“只是这几日先委屈你养养胃。”　　“等你身子无碍了，我定陪你去吃，想吃多少都行。”　　说话间，下人已将行李搬进了院子。　　一见行囊，许酒笙立刻快步走过去，逐一交代箱笼该归置在何处。　　他又亲自去查验带来的那些宝贝酒坛，生怕路途颠簸坏了分毫。　　所有东西都规整完毕，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笙哥儿！”　　伴随着少年的清喝，顾澄瑜快步跨进院门。　　身后呼啦啦跟着四五个侍女。　　许酒笙刚迈出房门，就被来人一把抱了个满怀。　　顾澄瑜在他肩膀上蹭了又蹭，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　　“你们可算是来了！”　　“你是不知道，我在曜京这几个月，连个能说到一块儿去的人都没有，可把我憋坏了！”　　许酒笙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安抚。　　“好啦，知道你想念澜江府，也定然念着半日闲的吃食。”　　“我给你带了好多耐放的点心，还有制饮子的东西。”　　“等明日歇过乏来，我便专门给你做几样新饮子解馋。”　　听到有吃的，顾澄瑜这才心满意足，将人放开。　　可他退开后一看许酒笙，脸上的欢喜立刻收了回去。　　“笙哥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穆风身上，更是大吃一惊。　　“你怎么也瘦脱相了？”　　穆风挑了挑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瘦了吗？我倒觉得这般清瘦些，更显英俊了。”　　“你少贫嘴。”　　顾澄瑜白了他一眼。　　他拉着许酒笙的手，紧张道：“笙哥儿，可是这一路下人怠慢了你们？怎么两人都折腾成这副模样？”　　“没有没有，顾家的下人将我们照顾得极妥帖。”　　许酒笙连连摆手，“只是穆大哥晕船晕得厉害，我担心他，没怎么睡好。”　　“晕船能晕成这样？”　　顾澄瑜眉头皱起，吩咐一旁的侍女，“去请章大夫来一趟。”　　许酒笙忙道：“不必劳动大夫，我们歇两日便好了……”　　“那怎么行？你们千里迢迢来看我，人都瘦脱相了，我哪能不管？”　　顾澄瑜拉着他进屋，“你听我的，先把脉，之后怎么养大夫说了算。”　　章大夫来得极快。　　细细诊过脉后，给两人分别开了几道健脾和胃的药膳。　　顾澄瑜听完，立刻吩咐下去。　　“送去厨房，往后几日都照这个做，一点重油都不许放。”　　穆风靠着椅背，颇有些无奈。　　“原想着到了曜京便能沾小郎君的光吃些山珍海味，看来是没这个口福了。”　　顾澄瑜轻哼一声：“怎么？我堂堂顾府还能短了你的吃食不成？”　　“你身子虚成这样，还是先老老实实听大夫的话养养胃吧。”　　“等你好了，这曜京城你想吃什么我顾澄瑜都包了。”　　说着，顾澄瑜指了指许酒笙眼下的青黑。　　“你吐了这么些日子还不长记性，累得笙哥儿都跟着你受罪。”　　“你看看他，眼圈都熬青了！”　　见穆风被说得语塞，许酒笙连忙打圆场。　　“好啦玉哥儿，穆大哥他本就难受，你就别数落他了。我们听大夫的便是。”　　三人坐着又说了会儿话。　　顾澄瑜见两人面带倦色，虽依依不舍但还是先告辞离开，让他们好好休息。　　晚食时分。　　侍女前来传话，请他们去花厅用膳。　　顾府的花厅设在水榭旁，四面垂着纱帐。　　厅内陈设不显奢靡，却处处透着百年大族的雅致。　　席间没有旁人，只有顾家父母和顾家兄弟。　　搓麻将上瘾　　顾夫人见两人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穆东家，许小郎君，快请入座吧。”　　穆风与许酒笙上前见礼。　　顾大人端坐主位，面容清俊。　　他只穿了件青灰常服，说话时语调和缓，未摆什么尚书的架子。　　他打量了穆风两眼，目光又落到许酒笙身上。　　“此前玉哥儿在澜江府多亏二位照拂，今日权当是家宴，无需拘谨。”　　穆风拱手回礼。　　“顾大人言重了，顾小郎君性情率真，我们与他也甚是投缘。”　　顾父微微颔首，眼中透出几分赞赏，正欲再说什么，顾夫人已笑着打断。　　“好了老爷，两个孩子一路舟车劳顿，早就饿了，有什么话留着吃完再叙不迟。”　　说罢，她便吩咐下人传膳。　　不多时，侍女们鱼贯而入，摆菜上桌。　　穆风扫过席面。　　清炖山药、白灼河虾、鸡汁莼菜羹、清蒸太湖白鱼、凉拌马兰头……　　几道菜尽是澜江府的水乡风味，荤素搭配得宜，且做得很是清淡，不见半点浮油。　　显然是主家听说了他这一路晕船受了罪，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　　穆风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这回晕船真是折腾去了他半条命，在船上连着吃了半个月没滋没味的东西，嘴里早淡出鸟来了。　　他原指望上了岸能痛痛快快地开个荤，补补肚子里的油水。　　没想到为了养胃，眼下还得接着吃清汤寡水。　　许酒笙看他一眼，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的膝盖以示安抚。　　他夹起一只白灼虾，三两下剥了壳，放进穆风碗里。　　穆风冲小哥儿笑了笑，把虾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心里那点小郁闷倒也散了干净。　　顾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听闻运河上近来风浪不小，你们这一路行来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让大人见笑了。”　　穆风无奈地笑了笑，“这水路确实比想象中难熬些，差点没把半条命交代在船上。”　　顾夫人看着他们两人，眼神越发柔和。　　“瞧瞧，你们二人脸都饿瘦了一圈。”　　“船上的吃食定是比不得家里，你们多用些，先把亏空的身子补回来。”　　“多谢夫人关怀，这菜正合胃口。”　　许酒笙乖巧地应着，低头小口喝着莼菜羹。　　顾夫人见他乖巧懂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就安心在府里住下，缺什么只管跟下人们说，千万莫要见外。”　　穆风正色拱手道：“顾大人和夫人这般体恤，晚辈等感激不尽。既如此，我们便厚颜叨扰了。”　　许酒笙也跟着放下碗筷，温声道谢。　　“多谢大人、夫人。”　　顾大人与顾夫人相视一眼，随即放下了碗筷。　　“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我们去后院看看新开的几株夜来香。”　　说罢，便相携离席。　　长辈的衣角刚消失在门廊转角，花厅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待用完饭，侍女们上前撤下残羹冷炙，换上了清茶和消食的果子，退守到门外。　　顾澄瑜彻底放松下来，挪到许酒笙身边，摊开掌心。　　“笙哥儿，你在信里说，给我备了份能解闷的大婚贺礼。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坐在对面的顾崇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哪有还没到成婚的日子，就追着客人讨礼物的，也不嫌丢人。”　　顾澄瑜回头瞪了自家哥哥一眼。　　“你懂什么！我和笙哥儿是好朋友，提前看看礼物怎么了？”　　他回过头，抱住许酒笙的胳膊，满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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