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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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打起，晏珩迈步走入。　　今日他一身正红喜服，暗金丝线绣成的祥云瑞兽纹在烛火里泛着流光。　　许酒笙抬眼打量，只觉得这身喜庆颜色，倒把晏珩衬得平易近人了些。　　晏珩走到床前停下，目光定定落在端坐的小哥儿身上。　　周遭喜娘和全福太太们正卖力说着吉祥话，晏珩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径自从嬷嬷手里接过喜绸。　　他把喜绸另一端放进顾澄瑜出汗的掌心里，又隔着布料虚虚拢了一把。　　顾澄瑜便这样被牵着跨出门槛，一路走向外院那顶八抬金顶华轿。　　浩荡的皇家迎亲仪仗出了内院，许酒笙这才收回视线，跟在引路侍女身后往外走。　　曜京城里世家望族与皇家宴饮规矩极大，讲究男子与女子和哥儿分席入座。　　男客席那边推杯换盏喧闹不休，许酒笙却被引去后花园专供女眷与哥儿入座的内院水榭。　　两处席面隔着重重回廊与高墙，莫说搭话了，他连穆风的半个影子都瞧不见。　　落座后，许酒笙悄悄扫视四周。　　周围坐的全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与夫郎，珠翠环绕，衣香鬓影。　　他独自一人在此，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正此时，耳边传来内侍尖细高亢的唱报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水榭瞬间鸦雀无声。　　满院贵女与哥儿们齐刷刷跪伏在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成一片。　　许酒笙跟着众人跪在冰凉青石板上，脑袋低垂。　　远处，明黄色仪仗从正门鱼贯而入，威严厚重的皇家礼乐震得人心口发麻。　　在这迫人的皇权威势下，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若是穆大哥在身边就好了。　　直到圣驾在正堂高位落座，免了众人的跪礼，许酒笙才跟着周围的人缓缓起身落座。　　水榭位置极好，恰能望见正堂高台。　　距离太远，赞礼官冗长的唱词听不真切。　　但许酒笙远远瞧着，两道正红色的身影在万众瞩目中，郑重拜过天地与高堂。　　礼成后，宫人端着托盘走下台阶，送上帝后赐酒。　　晏珩接过玉盏仰头饮尽。　　轮到顾澄瑜时，晏珩却抬臂挡开正欲上前帮忙的喜娘。　　只见瑞王殿下微微俯身，掀起盖头一角，顾澄瑜这才饮下赐酒。　　“瑞王殿下竟这般体贴……”　　“何曾见过殿下这般护着人的模样，到底是顾家的小哥儿有福气。”　　听着周围贵妇哥儿们的低语，许酒笙没忍住，悄悄弯起了唇角。　　方才在喜房里，玉哥儿还怕受欺负。　　如今瞧着晏珩这般做派，定是舍不得让人受半点委屈的。　　有人窥视　　新人相携退场，宴席正式开席。　　流水般的宫廷御膳被侍女端上桌，第一道便是寓意吉祥的花开富贵。　　许酒笙看着面前碟子里雕刻成牡丹花样的精致菜肴，却没什么胃口。　　同桌的夫人哥儿们用膳时，连瓷勺磕碰碗沿的声响都不曾发出。　　这般氛围下，他只捧着手里的茶盏浅浅抿着。　　“许小郎君，莫要这般拘着，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　　身旁传来一道温和嗓音。　　许酒笙偏头看去，邻座一位面容慈和的妇人正含笑看他。　　他认得，这是顾澄瑜的一位婶娘。　　先前搭乘顾家客船北上曜京时，两人在船上打过几次照面。　　再仔细去瞧，同桌另外几位女眷夫郎也都是熟面孔。　　婶娘拿起公筷，挑了一块鱼腹肉，放在许酒笙面前的青瓷小碟里。　　“这宴席规矩虽大，但这里坐的都是自家人，你安心吃便是。”　　其他几位顾家亲眷也低声附和。　　“快尝尝这炙羊肉，御厨的手艺，凉了可就膻了。”　　看着碟子里冒着热气的菜肴，听着这些温和的劝慰，许酒笙绷紧的后背总算松懈下来。　　他小声向长辈们道了谢，这才动了筷子。　　鲜甜鱼肉在舌尖化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席间有顾家亲眷照拂，后半场宴席他自在了许多。　　天色渐暗，王府各处点亮灯笼。　　宴席散场，内院女客们陆续告辞离席。　　许酒笙混在顾家女眷里走出内院，刚迈出门槛，一眼便在熙攘人群里寻见那抹熟悉的墨色身影。　　瞧见自家夫郎出来，穆风神色立时温和下来。　　他大步迎上前，将许酒笙的手裹进掌心。　　确认掌心里的指尖并不冰凉，穆风这才笑着开口。　　“怎么样？那些御膳可还吃得惯？”　　“顾家婶婶们一直照顾我，吃得很饱的。”　　许酒笙仰起头，眼里满是笑意。　　手被宽厚温暖的掌心包裹着，他心底最后那点不踏实也跟着散了个干净。　　穆风轻笑出声，两人顺着人流走出王府。　　到了自家马车前，穆风先一步踩上车辕，转过身朝下头递出手。　　许酒笙刚把手搭过去，正准备借力踏上脚踏。　　脊背毫无预兆地窜起一阵阴寒，激得他小臂上冒出一层细密疙瘩。　　许酒笙僵在原地，迅速扭头朝长街上张望。　　夜风吹得王府门前的红灯笼忽明忽暗，红色光晕在青石板上来回摇晃。　　街边只剩三两散去的宾客，几个喝高了的官员正被小厮架着往轿子里塞。　　周遭再寻常不过，根本没人在意他们这边。　　“怎么了？”　　穆风立刻察觉到了自家夫郎的异样，他顺着许酒笙的视线迅速扫视周围。　　许酒笙又仔细看了一圈，确实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　　他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转头冲穆风笑了笑。　　“没怎么，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　　他借着穆风的力道踏进车厢，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总觉得方才有人在盯着我看。”　　穆风扶着人上了马车，反手将车帘放了下来。　　厚实的帘布一落，长街上摇曳的红灯笼和那些似有若无的视线，全被隔绝在了外头。　　车厢里没点灯，只有外头透进来的微光。　　穆风顺势把许酒笙揽进怀里，手掌在小哥儿脊背上顺了两下。　　“若我没猜错，方才确实有人在看你。”　　这话一出，怀里人明显僵了一下。　　许酒笙下意识想回头去看，却被穆风摁着后脑勺，压回了自己胸口。　　“别怕。”　　穆风低头，嘴唇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　　“我大概知道是谁，回去再说。”　　男人身上的暖意和沉稳的心跳，驱散了许酒笙心底的寒意。　　马车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很快停在顾府门外。　　许酒笙今天确实是累得不轻。　　这一身为了赴宴特意定制的华服，看着光鲜，实则里三层外三层。　　沉甸甸的，他一整天都端着架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进屋，许酒笙便乖乖坐在妆台前，由着穆风替他拆发髻。　　那些压得脖子发僵的银簪、发带被逐一抽走。　　穆风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擦过他的头皮，带起一阵微痒。　　等两人洗去一身酒气和疲乏，换上柔软干净的中衣陷进床榻里时，许酒笙长长舒了口气。　　小哥儿难得在床上滚了两下，发出舒服的喟叹。　　穆风端着烛台走过来，拿剪子绞了半截烛芯。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只留着一点暖黄的微芒。　　他掀开被子，挨着小哥儿躺下，把人往怀里捞了捞，手指绕着自家小夫郎散落下的一缕长发把玩。　　“今天在王府外院，有个管酒水的京官，特意来找我搭话。”　　穆风声音放得很轻，许酒笙原本快黏在一起的眼皮倏地分开，睡意散了大半。　　“那人姓江，是个良酝署令。”　　穆风垂眼看着他，细细讲述。　　“这老狐狸话里话外都在盘我的底，还拐弯抹角地打探你的出身，说你长得像他一位故人。”　　“刚才在王府外头盯着你的，十有八九是他的人。”　　许酒笙的呼吸一窒，下意识攥紧了穆风胸口的衣襟。　　“姓江……”　　他声音有些发飘，“那定是阿么的本家了。”　　“阿么当年伤得那么重，江家肯定是下了死手。”　　“现在又来打探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许酒笙仰起头，看着穆风，语气急切。　　“穆大哥，阿么和阿爹还在家里，江家会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别慌。”　　穆风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笙哥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现在可不是在云湾村看人脸色的时候了。”　　许酒笙闻言，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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