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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又急又厉,中气十足,不仅把树下的父子俩惊了一跳,连廊下做针线的江林都抬起了头。 穆风被连名带姓这么一叫,顿时心虚不已。 他赶紧把许知岁从树上撕下来,老老实实放在地上。 他看着许酒笙,嘴角扯出一个笑。 “笙哥儿,我抱着岁哥儿呢,没让他真爬。” 他心里倒不觉得烦,反而爱极了许酒笙如今的模样。 该说就说,该管就管,很是鲜活。 许知岁一落地,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过去,一把抱住许酒笙的大腿。 许酒笙正要开口训人,自家小崽子已经像变戏法似的,从胸前小兜里掏出一束花。 狗尾巴草扎的把儿,上头插着几朵叫不上名的黄色小野花,歪歪扭扭,有两根草还翘着毛边。 小家伙把花高高举过头顶,仰着一张小脸,“阿么呀,不生气。”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跟穆风一模一样。 “岁哥儿扎的,花花,送给阿么。” 许酒笙蹲下身,接过野花,把小家伙身上的碎屑细细拍干净,原本的火气也化作了无奈,柔声问道: “岁哥儿为什么想爬树呀?” “小娃娃爬树很危险,万一摔下来怎么办?阿么会心疼担心的,知道吗?” 许知岁搂着许酒笙的脖子,软软的脸颊肉在许酒笙侧脸蹭了蹭,含含糊糊道: “岁哥儿爬树,爬高高的,果子熟了,帮阿么摘果子,酿酒。” 许酒笙捏着那束歪歪扭扭的野花,看着孩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心头一暖。 这小东西,连哄人的本事都跟他爹像了个十成十。 他到底没舍得继续训,只伸手捏了捏许知岁脸蛋: “就你这小嘴最甜。” 穆风见小哥儿脸上怒气散了些,立刻凑上前去,小声讨好。 “笙哥儿,你看咱们岁哥儿多孝顺,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阿么。” 说着说着,就见小哥儿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穆风连忙举手发誓,“笙哥儿,我保证,下次绝对不让他爬这么高了。” 许酒笙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岁哥儿多大你多大,当阿爹的人了还跟着孩子一起瞎胡闹。” 穆风走过去将两人都抱进怀里,在小哥儿耳边轻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当家的,以后我都听你的。” 许酒笙脸颊一红,一肘子将人拐开,“青天白日的,孩子还在,没个正经。” 说完,他抱着许知岁往堂屋走。 “走,岁哥儿,阿么刚做了好喝的果饮,咱们去喝。” 许知岁十分捧场,“好,谁个儿,爱喝。” 穆风摇着头跟在后面。 自打有了这小东西,自己的甜嘴已经排不上号了。 也不知道这小东西那些甜言蜜语都是跟谁学的,哄人一哄一个准。 等喝完了甜甜的饮子,许知岁便到院子里玩耍。 看见阿吉走过来,便扯着他的裤脚叽叽喳喳。 “吉叔,岁哥儿刚才,爬高高。” 阿吉蹲下身,摸了摸许知岁的头,“是吗,岁哥儿可真厉害。” 许安也走过来,冲许知岁竖了竖大拇指,眼里全是笑。 许知岁最喜欢人夸,当即又把爬树的壮举添油加醋比划了一遍。 穆风坐在一旁,端着饮子喝了一口,含笑望着满院子的热闹。 许酒笙不知什么时候找了个小陶罐,把那束歪歪扭扭的花插好,摆在了窗边桌上。 穆风瞧见后走了过去,“笙哥儿,这花真好看。” 许酒笙没看他,“好看也是岁哥儿送我的。” 穆风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那也是我教他扎的,多少有我一半功劳。” 许酒笙无奈,“好好好,你们两爷俩的功劳最大,行了吧?”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番外一:怀孕养崽日常(5) 自打那回许知岁送了野花,小家伙瞧出自家阿么喜欢,隔三岔五就从外头捎回几枝。 有时是田埂上的野菊,有时是溪边的芦花。 穆风自然也不甘示弱,去府城巡铺子回来,时常顺手带一把时新的花枝。 父子俩你一束我一束,窗边那只小陶罐就没空过。 花换了一茬又一茬,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三月。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到处都是一片新绿。 梅山上的青梅果子已经挂满了枝,一个个圆滚滚的,再过些日子就能摘了。 许知岁今年四岁了,穆风和许酒笙商量过后,年前在镇上寻了位姓庄的女夫子。 庄夫子早年在府城大户人家做过教习,如今回乡开了间小学堂,只收女娃和哥儿。 许安念书的学堂也在镇上,两人正好同路。 每天一早,阿吉赶着马车把他和许安送过去,傍晚再去接回来。 说起阿吉,他去年秋天成了亲,娶的是村里雷家的姑娘雷丰禾。 雷丰禾之前就在制饮坊做工,手脚麻利,人也爽利。 两人成亲前,许家人商量着,在云湾村给阿吉置了套宅子,算作贺礼。 如今小两口住在山下,阿吉每日照旧上山给许家做工,雷丰禾依旧在制饮坊帮忙,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许安今年十一了,个头蹿了一大截,读书也用功。 先生夸过他好几回,也惋惜过好几回。 若不是不会说话,这孩子将来去考个功名也不是难事。 许安自己倒不在意能不能考功名。 他说不了话,能做的就是把书读好,把字写端正。 每回得了先生的好评语,他都带回家给江林和许酩看。 两位长辈对他有期许,他便想做到最好,不叫他们失望。 许知岁可就没那么老实了。 每日下学,马车刚到山下,他便从车上跳下,把书袋往许安怀里一塞,跟着村里的孩子满山疯跑。 掏鸟窝、捉蚂蚱、在溪边摸螺蛳,天不黑透绝不着家,回来时头发里全是草籽。 穆风给他摘头上的草籽,摘着摘着,还趁机多揉了几下。 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被揉成了鸡窝,惹得许知岁哇哇大叫:“阿爹坏!头发都乱啦!” 若搁往常,许酒笙少不得要念叨他两句,哥儿哪有这么野的。 可这几日他只坐在一旁懒懒看着,连说教的精神都提不起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近来总觉得嘴里寡淡,江林做的饭菜,他吃两口就放下筷子。 唯独院子里那棵梅树刚结出来的青梅,他惦记得不行。 这日他干脆拿着杆子,打了小半篮下来。 果子还青着呢,咬一口酸得人牙根发软,许知岁尝了一个,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许酒笙倒好,一口一个,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 穆风在旁边看着,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这场面,他瞧着眼熟得很。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请了大夫。 “恭喜东家,夫郎这是遇喜了,有两个月了,脉象稳当。” “夫郎身子底子好,平日里照常走动无妨,只是莫要搬重物、莫要贪凉。” 说着,大夫看了一眼旁边的青梅,嘱咐道:“青梅也别一口气吃太多,伤脾胃。” 穆风自然点头应是。 他客客气气把大夫送走,塞了个红封。 一转身,小哥儿跟在他的身后,还忍不住逗他: “穆大哥,这回怎么不问大夫,要不要让我把活计都停了?” 穆风走过去将人手牵住,冲他咧嘴一笑。 “那哪能啊,当家的早就发过话,凡事商量着来,我可不敢再犯。” 许酒笙被这话逗乐了,笑弯了眼,“穆大哥这回倒是长进了。” 穆风嘿嘿一笑,心想可不是长进了嘛。 头一回当爹那股慌劲,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臊得慌。 可除了臊,更多的是后怕。 头一胎时笙哥儿孕反严重,吐得昏天黑地,他偏巧不在家。 后来听阿么提起,他心疼得好几宿没睡好觉。 所以这回,他早早就做了各种准备。 酸梅干、陈皮蜜饯、姜片备了不少。 大大小小的软枕做了好几个,他还特地跟江林学了几道开胃小菜。 谁知这些东西到底没用上,许酒笙这一胎怀得格外轻松。 别说孕吐了,连犯恶心都没有过,吃得下睡得着,照旧每天进制饮房调饮子。 穆风偷偷跟许酒笙念叨,说肚里这个是个会心疼人的。 被许酒笙好一顿锤,“你这个当阿爹的,说的什么话?” “难道岁哥儿就不心疼人了?这话要是叫他听见,看他哭不哭。” 穆风连连告饶,“我不是那个意思,岁哥儿也极是贴心,天天给你摘花呢,我哪敢嫌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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