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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神了太久,才意识到舞台上正在上演一出绑匪大秀肌肉、人质满身抹油的斯德哥尔摩小剧场。 “李予林说我吓坏了,得远离刺激,他会帮我报警、跟警察解释,让我先出去平复一下心情。” 我点点头。 “李予林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他之后做了什么?” “我问过几次,问他是怎么跟警察说的,警察什么时候会找我,他都说自己已经处理好了,要我别想太多。” “那天在学校见过他之后呢?你回家了吗?” “没有,李予林说我刚刚经历了重大打击,最好不要回去,也不能一个人待着,所以我跟着他回家,在地下室暂住了一段时间。” 我听得一头雾水。 那栋别墅新泽西警方里里外外地搜查了好几次,我跟路易也偷偷溜进去过,哪有什么地下室? “有没有搞错,什么人会请别人去住地下室啊……”我假意吐槽,“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洪窦笑,“但他说二楼的空调坏了,地下室比较凉快。” 我想了想,还是暂时放过了这个细节。因为它并不是我最疑惑的部分。 那天从蹦床乐园回家之后,我跟路易又研究了一下之前从格雷那里截胡的断甲。 当时的检验报告上提到:指甲碎片来自朱宏宇,断缘不规则,形态上与创伤性断裂相符。指甲里面检出的白色涂层碎片也与废弃实验室墙面上剥落的材料一致。 同时,甲下还检出了李予林的皮肤细胞和组织,提示受害人曾与他人发生抓挠性接触。 一个死人,为什么会去抓人和挠人? “路易什么时候出来呀?”洪窦来回翻着节目单,好奇地问。 我指了指单子末尾那个叫“猎犬”的花名,说他是镇店之宝,最后一个出场。 “洪窦,”我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目不转睛地等着她的反应: 你确定朱宏宇当时已经死了吗? 鱼 听到我的问题,洪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真奇怪。” 她转头看我,湖水一般的眼底隐隐泛起一丝波澜: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以前都叫我学—— “学~花~飘~飘~!北~风~潇~潇~!” 眼见就要暴露,我当即引吭高歌,音符从过紧的喉咙歇斯底里地挤出来,盖过了洪窦的声音,恰逢一段表演结束,尖锐的破音引得左右观众纷纷侧目,耳机里的场外支援更是警铃大作——卧底怎么突然开始唱歌了?!是在唱歌吗?还是在尖叫?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听不懂啊?要冲进去吗? “i’ok,i’ok”我没有办法,只好干咳两声,假装对周围人解释。 洪窦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担忧,几次想要开口,但都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可能是之前工作压力太大了,我说,我的心理医生说我最近可能会出现一些间歇性中邪的症状,要我多多休息。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地伸出双手,将绚烂多变的光影捧在掌心,又摊开在我的眼前。这样的灯光确实对身心健康没什么好处,她说,一闪一闪的,让人莫名心慌,就算男朋友在这里工作,我也不必场场支持。我应了一声,半开玩笑地提议以后可以约在冥想课或者水疗中心,洪窦笑了,说这么娇贵,怎么去卖猪肉。 她从随身的购物袋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红包,放在我的腿上。 “温迪让我转交的,她上次听你说工作没了,又看你状态不好,一定要把你们之前给的礼金还回来,还要我告诉你: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钮祜禄莉莉一定能成为最了不起的猪肉经销商!” 我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记得这个红包当时已经被男方家掳走,难不成是那家人突然良心发现了? “怎么可能,”洪窦一脸嫌弃,“那可是一家真正的貔貅,钱进了他们的口袋还能吐出来?倒是红包袋她一直珍藏着,说她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叫赔钱货,从没想过有人会觉得她的喜悦值得这么这么这么多。” 看出了我的犹豫,她继续说道: “红包看着厚,但钱没有那么多,都是她十块二十块的小费攒出来的,怕拿出来寒酸,还跟我借了一点,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还的,就当是我们两个共同的心意。” 我没有再推辞,要洪窦转告温迪,以后别谁说什么都信,一心软就往外拿钱,千万警惕杀猪盘。 说到杀猪,我才想起原本提出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答案,眼见节目就要进入尾声,台上一片黑暗,十几个全身画满荧光彩绘的裸男莫名其妙地在台上跳起绳来,荧光绳索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溅起斑斓的荧光水花。 我见缝插针,再次凑近洪窦: “你真的确定朱宏宇当时已经死了吗?” 台下观众伴随跳绳的节奏有规律地拍起了手,洪窦兴致勃勃地加入,边打拍子边乐在其中: “对啊,死得透透的,cpr都没救回来。”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事,希望没人注意到她在谈论这种事的时候如此轻佻,因此产生什么先入为主的偏见,又不好干预得太明显,只好伸手去够前面小桌上的酒杯,一个“不小心”,剩下的半杯香槟全都泼到了她身上。 “我的天,我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懊恼地拉着洪窦起身,“我陪你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魔力胸大肌平日以女性观众为主,女厕比男厕大上好几倍,豪华程度令人瞠目。巨大的休息区被明亮的落地镜面环绕,本就宽敞的空间因此更显开阔,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圆柱形玻璃鱼缸,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里面倒没有什么名贵生物,只是一大群叫不上名字的黑色小鱼,一个追着一个,在漩涡里一圈又一圈地螺旋向上游。 我走去化妆台,从过分精美的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花香在空中飘荡,身后传来一阵呢喃。 “你说,是它们被卷进了漩涡里,还是漩涡本来就是它们造成的?” 洪窦站在鱼缸前,出神地望着那支不知疲倦的队伍。 我给不了她答案,只能递上香味手纸,让她擦擦身上的水渍。她伸手接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鱼群,纸巾握在手里,慢慢攥成一团纸球。 “你为什么问我,确不确定朱宏宇有没有死?” 我对着她的背影试探: “就是觉得你当时也许慌了,毕竟你也不是医生。” “是啊,我只是个火锅店的店员嘛,”洪窦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通透的玻璃上,任由那些小鱼一个一个从指尖经过,“不对,那时候连火锅店员都不是了。” 我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皱起眉头,“我是说——” “李予林也确认了好几次,说呼吸没了,脉搏也停了。” “李予林也不是医生。” 我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抬起头,没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目眩。我不再看鱼,转头看着看鱼的人,波光在她脸上细碎地晃动,鱼群的阴影从嘴角快速地滑到额头,明暗交替之间,她轻声开口:“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确定?” 洪窦猛然迎上我的目光。 “因为我的意志不应该被违背,因为我不允许有人这样压在我身上。” 眼底的涟漪掀成巨浪,她站在漩涡边缘,带领镜中的无数个分身,逐字逐句地将答案抛出。清晰、响亮、在空旷的女厕里掷地有声、山鸣谷应。 “因为我狠狠地、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砰!!! 我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水柱冲破屋顶,鱼群飞向天空,拼尽全力,只为拥有一瞬间的自由。 也只能拥有一瞬间。 我们回去的时候,演出早已结束。人潮散去,屋顶的大灯将整晚的幻境打回原形,空掉的香槟、角落的灰尘、沙发上的水渍,还有一地的彩纸屑。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走道清理,见我们走进来,立刻露出迷人笑容,告诉我们外面刚好还有最后一班接驳车,现在车不好叫,不搭白不搭。 洪窦惋惜竟然错过了镇店之宝的表演,我拿出演职人员家属的姿态,一路应付着把她送上大巴,又去隔壁的便利店买走塑料桶里仅剩的一朵花,蔫头耷脑的红玫瑰,有点土气,也有点悲伤。我带着它回到后台,化妆间简陋的像是另一个世界,几张梳妆台贴着墙壁排成一排,旁边堆着各种各样的演出道具,几组哑铃,一个碎了一角的穿衣镜。七八个大块头的同事围在那里,已经九分拥挤,欢呼声把剩下的缝隙填满,就更让人觉得窒息。他们高喊路易的名字,庆祝他“超乎想象”的精彩表演,我左右张望,还是被挡得严严实实,只听到两个陌生的声音,一唱一和地开着猎犬“前途无量”的玩笑,还一定要拉他拍照留念。 “今晚的主角不是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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