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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什么呢?他送自己。把自己送到那些伤过他的人面前,送到那些要杀他的人面前,送到那些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人面前。人家砍他一刀,他走了。下次还来。人家又砍他一刀,他又走了。下次还来。人家不砍了,不理了,当他不存在了,他还在。他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看一眼,然后走。看一眼,然后走。
古先生说到这里,忽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诸位看官,您说这是不是有病?”
没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古先生自己点了点头。
“有病。病得不轻。可这个病啊,没药治。为什么?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病。他觉得自己挺好的。喝喝茶,听听书,吃吃桂花糕,偶尔去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那个人在,他就高兴。不在,他就等。等到了,看一眼,走。等不到,下次再来。”
蒲扇摇了两下,节奏比之前慢了很多。
“老朽有时候想,他这辈子,要是就这么过去了,倒也算个善终。不害人,不伤人,不欠谁,不怨谁。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像一阵风,吹过就吹过了,谁也不会记得。”
古先生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些涩,有些紧,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可问题是——”
他停了一下。
“有人记得他。”
“那人是谁?老朽也不知道。天机不可泄露。”
不回魔渊了
“老朽不知道。”
古先生把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蒲扇往肩上一搭,活像个扛着锄头准备收工的庄稼汉。茶楼里等着听答案的看客们被他这句话噎了个半死,有人刚端起的茶杯悬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有人手里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落在了地上。
“不知道?”角落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您讲了半天,结果不知道?”
古先生斜了那个方向一眼,蒲扇摇了两下。
“老朽要是知道,还在这儿说书?早去仙首府领赏了。三十六宗的悬赏,够老朽买下这座茶楼,天天喝好茶,谁还喝这破叶子。”
他说“破叶子”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掌柜的方向飘了一下。掌柜的脸黑了半度,但没发作——古先生是千秋楼的招牌,得罪不起。
“那您这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又有人问。
古先生想了想。不是那种“我在编答案”的想,是那种“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的想。他想了大概三息,蒲扇往桌上一拍。
“真假不重要。”
茶客们发出一片不满的唏嘘。古先生不为所动,蒲扇摇得比之前还快了些,像是要扇走这些不满。
“诸位看官,老朽说书说了这么多年,你们觉得哪个故事是真的?《北荒异兽录》是真的吗?七阶冰蟒的习性,你们谁亲眼见过?《上古阵纹考》是真的吗?阵纹交叠处的灵力流速,你们谁亲自测过?”
茶楼里安静了。没人见过,没人测过。他们只是来听故事的。
“可你们听得挺高兴。”古先生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看什么都稀松平常的淡然,“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故事好听就行。”
他把蒲扇换到另一只手上,换了个姿势——从靠在椅背上变成了往前探着身子,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蒲扇垂在身前,像一面半卷的旗。
“老朽今日讲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让你们信。是为了让你们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
“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件事。就行了。”
茶楼里的烛火又晃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更轻,轻到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但沈弱注意到了。他坐在二楼,手指搭在杯沿上,看着烛火晃动的那一瞬间,火焰的芯子朝古先生的方向偏了一下。
像是在应和什么。
古先生直起身来,蒲扇重新摇起来,语气也从那种低沉的、意味深长的调子,转回了插科打诨的节奏。
“行了行了,别追着老朽问了。老朽就是一说书的,又不是算命的。你们想知道那人是谁,自己去查啊。修真界这么大,闲人这么多,查到了记得来告诉老朽,老朽给他编个新段子。”
有人笑了。气氛松了一些。
古先生趁热打铁,蒲扇往台下一指。
“再说了,你们以为知道是谁就完了?知道是谁,然后呢?去告诉他?告诉他‘哎,有人记得你,等了你千年’——他信吗?他连自己等了千年都不知道,你跟他说有人等他,他大概会点点头说‘哦’,然后问你‘茶钱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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