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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天大概偏爱与她开玩笑,先前给她降下那么多苦难折磨,如今在她要认命之际,却又自作主张地大手一挥,许她绝处逢生——崔氏被诊出有孕后一月,赵灵妃如愿怀上了。
她是正妻,她的孩子天生就是嫡出,就算晚于崔氏的孩子出生,也不妨碍她的孩子将来会是国公府最正统的继承人。
黎国极重尊卑,嫡庶有别,只要她生的是儿子,就算祁震耳根软,听得崔氏的枕边风,祁家的长辈们也一定会约束祁霆三思而行。
有孕后,祁霆明显待赵云妃有所不同,先前一个月宿在她这里不过只有一两次,现下,甚至留房在她这里的次数甚至要超过崔氏。
因为腹中孩儿来得关键,赵云妃在国公府的主母地位,重新回来了。
经历过看人眼色的日子,尝过备受冷落的滋味,赵云妃心底发誓,她再不要仰人鼻息,受那个小妾的憋屈气。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她月份重一些的时候,其兄长赵丰特意在江南寻了个民间有名的医婆,此人手段奇妙,隔着肚皮能辨出妇人肚子里的婴孩是男是女。
赵家人赌不起,于是用了些手段,暗中将医婆送进了国公府里,提前替赵云妃诊一诊,结果,却令所有人大失所望。
医婆说,赵云妃腹中的孩子,八成是个丫头。
此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又如一盆冷水,顷刻浇灭了赵家人心中刚燃起的点点希望。
赵云妃心如刀绞,如果赵家没有败落,那么她的孩子纵使是个女孩,也一定会备受期待地降生,无忧无虑,享一世荣华与宠爱。可如今,所有人对这孩子的出生,不抱丝毫祈盼,更无一分喜色。
这时,赵云妃的兄长赵丰,提出了个大胆的主意——换婴。
他们需做两手准备,医婆既说赵云妃腹中的孩子八成是个丫头,那么还有两成的可能。如果到最后,奇迹还是没有发生,他们便一不做二不休,换个男婴进府,与女婴交换命运。
赵云妃辗转反侧,想了一天一夜,最终接受了兄长的提议。
奇迹到底没有发生。
赵云妃九死一生,差点难产,最终诞下一个粉雕玉琢,漂亮极了的小女婴。
只是她甚至顾不上亲亲自己亲生女儿的小脸,兄长便匆匆过来将一个男婴送到她怀中,果决将女婴换走。
赵云妃心知肚明,知晓这恐怕是见女儿的最后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凄然淌下。
她眼睁睁看着兄长赵丰,将自己的女儿隐秘带离国公府,心中悲戚,痛不欲生。
后来,一切按赵家人所想的顺利发展,赵云妃生下嫡子,备受重视,国公府少夫人的地位自此不可撼动。
虽然嫡子晚于庶子一月降生,但嫡出就是嫡出,既得老国公爷重视,也深受祁霆宠爱。
只剩崔氏不甘心地咬牙切齿,原以为赵云妃不易受孕正好能为她让路,结果事与愿违,希望破灭,怎能轻易释然?
于是,两人自此开启,明争暗斗的十几年。
再说赵丰,靠着自己亲妹夫袭爵狄国公的权力荫蔽,以及自己亲外甥是国公府世子的背景关系,一步步往上爬,不过三年就从地方小吏破格升至佐知府掌水利,从五品官,简直奇迹。
赵家人,大多如愿以偿,唯独那个无辜的女婴儿,自出生时就被换了千金命,自此飘如浮萍,寥苦无所依……
故事讲到这里,青鸢抿唇缄默,脸膛上显出无血色的白。
祁羡顿了顿,眼睑微敛,克制再开口:“想必你已经猜到,我就是那个被换来的男婴,占了你的亲生父母,顶替你享受尊贵与荣华,而你……原本该是国公府的嫡长千金,却阴差阳错,流落在外。”
青鸢没有开口,内心翻涌的巨涛一时无法平息,莹白的指甲深深掐进皮肤里,痛觉麻木。
两人沉默良久,房间里,彼此呼吸可闻。
直至,青鸢淡声询问,打破沉寂:“若你说的话为真,换婴这等辛密事,自然要绝对瞒过你,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祁羡如实回:“母亲当初险些难产,自此身体一直羸弱,加之月子里因失去亲生女儿而日日哭,夜夜愁,病根就此留下,往后都再离不开药。半年前,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她大概觉出自己时日无多,心里实在放不下那桩不为人知的隐秘缺憾,于是选择与我坦实。”
青鸢重陷沉默,目光微凝,不知是在感喟自身命运,还是在想她那淡薄的母女亲缘。
祁羡继续开口,既然这场晴天霹雳是他带给青鸢的,本就应他知无不言。
“那一次的坦诚相告,我永远不会忘,母亲素来优雅端宁,那时却哭得涕零。到最后,母亲含泪求我,一定要找到她的亲生女儿,若见其过得好,不必打扰,远远守护就是,若见其过得艰难,一定带她那回来见上一面。母亲叫我发誓,余生护你周全。我想这是我应该做的,加之已向母亲立誓,便一定会践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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