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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他说,声音传遍半条街,“公羊桀。”
满街的人,又是一片死寂。
有人已经开始翻来覆去地念那个名字,确认不是自己。
这一晚,满城的人都没能合眼。
被写上名字的人,固然在发抖。
没被写上名字的人,抖得更厉害。
他们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他们只知道,那灰袍人杀人,从来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境界,也不看你在哪家世家排第几。
他只看你有没有动过他的逆鳞。
于是满城的修士都疯了似的回忆,自己这几天,有没有骂过他,有没有追过他,有没有朝那位圣女多看过一眼。
想起来一点的,脸色煞白,连夜把值钱的东西卷了,往城门跑。
想不起来一点的,更慌,生怕自己哪句话说漏了嘴,已经被那灰袍人记在了心里。
长生世家的人在城心古井边设了阵,又各自把族中子弟圈在一处,几十个人背靠背,轮班守夜。
可他们守得再严,也拦不住那盏灯。
灯一灭,人就得死。
这五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只有北城的百姓,睡得安稳。
他们不知道什么顾尊,不知道什么长生世家,他们只知道,这些天那些杀人的、抓人的、逼问的外来神仙,一个个地少了下去。
街口卖面的摊子,第二天照常支了起来。
摊主多下了一碗面,放在摊子边上,谁也没给,就那么放着,热气腾腾地凉下去。
没人说得清这是为什么。
只有那个守过母尸的孩子知道。
那孩子蹲在街角,看着那碗慢慢凉掉的面,小声说了一句:“他在帮我们。”
没人接他的话。
可那一夜,城里很多家的门口,都悄悄地,多摆了一碗水。
顾平在城里的灯影间穿行。
他看见了那碗面,看见了那碗水,看见了那些躲在门后、只敢从门缝里往外瞄一眼的百姓。
他没有停。
他知道,这口闷气还没出完。
那些真正该死的人,还活着。
他还要再杀。
公羊桀,是个散修天骄,昨夜围杀的时候,扬了一把毒砂,还趁乱往曦月背后递过一刀。
他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正在城西的破庙里躲着。
消息传到破庙,公羊桀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香案,骂了声脏话,拎起刀就往外冲。
他不信邪。
他要反杀。
第六夜,公羊桀真的蹲到了顾平。
他花了整整一天,在破庙外布下了十几道毒砂阵,又重金请来三个亡命散修,四人在庙门后头,等着顾平自投罗网。
子时,庙里的长明灯灭了。
公羊桀握紧了刀。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破庙的石板上,清楚得像敲在他心口。
然后,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他布下的毒砂阵正中央。
“成了!”公羊桀狞笑一声,猛地挥手。
毒砂炸开,漫天墨绿,把那一小块地方罩得严严实实。
那三个亡命散修也同时扑出,刀、锥、锁链,三样凶器从三个方向,齐齐招呼向毒雾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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