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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料事如神。”杜飞将包裹放在桌上,“那曹别鹤极讲究排场。我打听清楚了,他从京城带了八个贴身丫鬟,嫌不够,今日又让牙婆从云州城里采买了二十几个,刚刚全都送进行辕了。”
杜飞解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套水绿色的比甲和月白罗裙。
“这是我照着那些丫鬟的衣裳样式,去成衣铺里买来的,颜色料子大差不差,不铺在一起比对,绝对看不出破绽。”
简兮默默走上前,将那套衣裳捧在手里。
顾怡岚看着简兮,沉稳道:“今夜你与杜飞潜入行辕,你便换上这身衣裳,扮作侍奉的丫鬟,方便行事。”
顾怡岚站起身,走到简兮面前,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低声叮嘱:“府中有他从京城带来的人,也有云州本地新招的。这些人初来乍到,彼此互不相识。云州招的,会以为你是京城来的老人;京城来的,会以为你是云州新买的丫头。这中间隔着一层灯下黑。你只需机灵些,莫要多话,便无人会查验你的底细。”
简兮低眉顺眼地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却透着丝丝冷意:“简兮明白。”
“丑时行动。摸清地形后,一切按计划行事。”顾怡岚最后叮嘱了一句。
……
云州盐商府邸,现曹钦差行辕。
正堂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一桌上好的席面摆在中央,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曹别鹤满面红光,举着象牙酒盏,正与坐在客座的铁颜对饮。
“铁颜将军,受委屈了啊。”
曹别鹤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举杯,“将军在我这行辕里多住些时日,好好尝尝咱们云州的美酒佳肴。待本官上了折子,奏明当今圣上,陈明误会,再亲自派人送将军荣归草原!”
铁颜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手里撕扯着一条烤羊腿,连皮带肉嚼得满嘴流油。
他看曹别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肥羊,但面上还是敷衍地举了举酒碗:“钦差大人是个痛快人。我敬你。”
“好!痛快!”
曹别鹤一饮而尽,笑道,“今日还要多谢将军仗义出手。若不是将军那一刀,那不知死活的马匪,只怕真要碰脏了本官的官服!”
铁颜哼了一声,咽下嘴里的羊肉:“那种下贱坯子,在草原上连给我当奴隶都不配。我没一刀剁了他的脑袋,已是留了手。”
“说得好!”曹别鹤哈哈大笑,“打打杀杀,那是粗鄙武夫干的勾当。两国交好,才是万世太平之基!想当年,本官在兵部力排众议,呈上《平虏十策》,讲的就是互市通商。用我大宁的丝绸茶叶,换你们草原的牛羊马匹,大家和气生财,岂不美哉?”
铁颜心里冷笑。丝绸茶叶?等我大军踏破云州城,你们大宁的丝绸、茶叶,还有女人,全都是我苍狼的战利品。和气生财?只有你们这些没骨头的南朝软脚羊,才会信这种鬼话。
但他依旧大口灌着酒,任由曹别鹤在一旁滔滔不绝地吹嘘。
亥时三刻。
酒宴散去。曹别鹤已经醉得步履蹒跚。
两个模样姣好的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曹别鹤,穿过回廊,走向后宅的主卧。
“大人慢些,小心台阶。”左边的丫鬟玉竹轻声细语。
“本官没醉……今儿个高兴……”曹别鹤笑眯眯地在右边丫鬟晚霜的腰上捏了一把,引得丫鬟一声娇呼。
回到房中,屋内早已点好了安神香。
玉竹绞了一把热毛巾,细致地替曹别鹤擦拭着额头的细汗和嘴角的酒渍。
晚霜则半跪在地上,替他脱去皂靴,将那双脚放进兑了热水的铜盆里,轻轻揉捏着。
“大人,水温可还合适?”晚霜仰起脸,媚眼如丝。
“舒坦……真是舒坦……”曹别鹤靠在软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带着醉意的眼睛,一把抓住玉竹的手腕:“刀!本官的刀!锁好了没有?!”
玉竹被捏得吃痛,连忙安抚道:“大人放心,鎏金宝刀,奴婢已经亲手锁进机括箱里了。”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把精巧的铜钥匙,当着曹别鹤的面,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床榻的软枕之下。
“钥匙就在您枕头底下压着呢,谁也偷不走。”
曹别鹤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硬物,这才彻底放了心,长长地呼出一口酒气。
半炷香后。
铜盆撤走,灯火熄灭了一半。
玉竹和晚霜褪去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寝衣,一左一右钻进了宽大的拔步床里。
层层叠叠的锦绣床幔被放了下来,遮住了里头的春光。
那张拔步床“吱呀吱呀”地响了小半个时辰。
最终,随着曹别鹤一声冗长而满足的叹息,屋内彻底归于寂静。
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从极远的长街上,隐隐约约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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