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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眼神一冷,手按刀柄,杀气毕露:“让开!冲击镇狱司办案,同谋逆党!弓弩手准备,再敢上前,格杀勿论!”
“大人不可!”
随行的城防营百户见状,惊出一身冷汗,一把按住忘川的手臂,急声道:
“大人,这里多是被蒙蔽的无辜百姓。这不是三五流寇,放眼望去足有上千人!这千人背后,牵连的整个云州的街坊亲眷,不计其数。若在光天化日之下擅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激起民变,云州城顷刻便要大乱!这罪名,末将担不起啊!”
百户不再理会忘川,转身冲着手下的兵卒大吼:“收刀入鞘!长枪横持!手挽手结成人墙,顶住他们!绝不可见血!”
州卫的兵卒立刻结成盾阵,用身体顶住汹涌向前的人潮。
双方在巷子口陷入了僵持。
忘川与轮回见城防营不肯动手,镇狱司这点人马一旦被人群冲散,后果不堪设想。
“先押进去!锁死大门!”轮回果断下令,一行人只能无奈地拖着尤毅,重新退回宅院,将厚重的大门顶住。
……
钦差别苑,后宅幽院。
差役从食盒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套早就备好的州衙差役服,手脚麻利地替杜飞换上,又将杜飞那身满是血污的衣服塞进食盒的暗格里。
他搀扶着虚弱的杜飞,专挑荒僻的抄手游廊,往别苑的后墙摸去。
一路上,差役宛如遇上了知音,压低声音与杜飞讨论起了《渡莲生》的经文。
“兄弟,那卷二里的‘卸去凡躯三千坠,方得轻身登法船’,我总觉得参不透。”那差役满脸虔诚。
杜飞咬着牙忍痛,敷衍道:“不急,等兄弟散尽家财,自然就参透了。”
“有理!”差役深以为然。
“哪位同修派你来救我的?”杜飞问道。
“何须人派?咱就是在这当差,碰巧撞见了同修蒙难。”差役憨厚一笑,
“天下相众皆是一脉,怎能袖手旁观。我叫郝大德。将来咱们随渡者飞升去了上界,莲座之下,我定要与兄弟痛饮三杯仙酿。”
杜飞看着他那副憨厚的模样,心里一阵发毛,随口道:“好说,好说。”
两人摸到高耸的后院墙根下。
郝大德弓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兄弟,外头那条死巷子无人。你有伤,踩着我上去。顺着墙外那棵老树滑下去,千万小心,莫摔了。”
杜飞踩着他的肩膀,艰难地攀住墙头。他趴在琉璃瓦上,低头看向墙内的郝大德:“大德兄弟,你不跟我一道走?”
郝大德摇了摇头,笑容质朴:“我不能走。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若跑了,镇狱司查下来,一家老小都要受牵连。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你私放钦犯,镇狱司回来,你还有命在?”杜飞皱眉,“何不带上家人一起跑?”
“兄弟莫忧。这云州知府,乃是我的远房表舅。”郝大德面露得色,胸有成竹,
“有他护着,镇狱司查不出什么。再者,我表舅尚不知我是众生相的相众。我若跑了,他反倒解释不清。”
杜飞僵在墙头,看着底下那个自信满满的憨货,心里暗骂:你这蠢材!你若不跑,你那表舅才真是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
但杜飞并未点破,只是拱了拱手:“大德兄弟,保重。有缘再见。”
“上界再见!哎,兄弟,我还不知你名讳?”
“杜飞。”
“杜飞兄弟,记着咱们的酒!”
杜飞翻身骑上院墙,顺着老树粗糙的树干滑入墙外的暗巷。
双脚落地,杜飞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这狗娘养的“众生相”,真真害苦了这些无知却良善的百姓。洗去他们的防备,让他们带着笑去送死。
杜飞敛起思绪,将差役的毡帽压低,贴着墙根,脚步踉跄地向巷口走去。
刚走到拐角处。
“踏踏踏——”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十几个的汉子如风般冲入巷子,直奔别苑后墙而来。
杜飞心头一紧,赶紧低下头,侧过脸,将身子贴在墙边,加快脚步想要蒙混过关。
就在双方擦肩而过的一刹那。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杜飞的肩膀。
“你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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